扶谨松手,箱子“砰”地砸在案桌上,烂掉的锁张狂笑着,金属碰撞声呕哑嘲哳。
她从荷包里抽出两块沾着血珠的布料,血色深浅不一。
百里钦的眉头锁得更紧。“你想说什么?”
灯焰摇曳,房内气压跌入谷底,除了剑拔弩张的二人,一切都再抬不起头。
扶谨侧脸看向门口:“门外的人,何不进来?”
夜风早已屏息,门外人的呼吸却渐重。
百里钦没有起身,他快速看了一眼扶谨,伸手去揽箱子。
扶谨走向门口,无言一阵。
倏然,她一把掀开门帘。门外,舒公公往后退的步子被定住,方才被扶谨在门内质问的惊吓还未从脑海褪去,他被女孩的举动定格,颤巍巍地转头,近是扶谨居高临下的审视,远是百里钦漠然的侧脸。
扶谨勾起唇角侧身:“人都到门口了,公公也不进来给百里大人请安吗?”
舒公公向扶谨那边挪了半点脚步,影子鲁莽地闯进屋子里,他发抖的身躯早已控制不了自己分毫。
扶谨靠在门边,手里揉搓着两块布料,血点杂糅,像是一双赤目锢着那太监的脚。
百里钦将锁扔回箱子里,没有转头,说:“进来。”声音不高,像是在唤一头易受惊但晚归家的畜生。
舒公公不知是被门槛还是被扶谨绊了一跤,直直摔进门内,他正准备撑起身子,百里钦语气不变:“就这样趴着请安也可以。”
舒公公脸朝下,双手颤抖。
“什么味道?”扶谨冷不丁问了一句。
百里钦望了过来,看着地上趴着的公公和靠在门边一脸无辜的扶谨,接了扶谨的话:“公公方才一进来,本官就闻到了一股金疮药的味道,有伤的话,不要紧吧。”话毕,男人看向扶谨。
百里钦当然知道,舒公公平日里就是个嗓门大胆子小的,鸡毛蒜皮的小伤也要涂药。
隔了几米开外这味道虽然没那么浓烈了,但他一辈子也忘不掉金疮药的味道。
从小在雪地血泊里翻滚,用这种外伤药他百里钦用起来最是得心应手。
“只是小伤…”舒公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他清楚百里钦在寒暄之后,带给他的只会是痛彻肺腑的灼烙。
男人起身走到他面前,一脚踢开他头上的太监帽,缓缓蹲下,轻声道:“你怎么想的?”
扶谨勾脚将帽子踢到身后,“大人不觉得这股药味很难闻?”
百里钦明白,她这是想让他站起来给她让位置,男人黑着脸起身往后退。扶谨蹲在公公手边,拽起他一直握着拳的手,硬生生把他的五指掰开,对着千疮百孔的指头就是掐。
“啊!”舒公公惨叫一声,惊得栖在门外屋檐下的麻雀本能逃窜。
“现在叫这么大声,被同党死不瞑目抓伤的时候,被树枝刮破手指的时候,被我用剪子刺破旧伤的时候,你怎么一声不吭?”
“同党?”百里钦不知何时已经坐回去,撑着脸看着扶谨。
扶谨转头,左脚死死踩着舒公公的手,看着被百里钦拨开的箱子眼神完全沉不住。
“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只不过后院死人的事,在大人这掌刑狱的大理寺里确实不足挂齿。”
“死人怎么会是同党?”
“自相残杀,方能取信。”
百里钦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颤,扶谨只是一味盯着他的眼睛,忽略了他的异常。
扶谨低笑着转头,那一瞬间,论谁都觉得她比百里钦更懂如何审判有罪者
“舒公公,教你这一招以她死换己存的人,难道不是这个死在你手里的宫女吗?”
“叮当———”扶谨扔出荷包里被拆解的珠钗。
倏然,舒公公浑身犹如万蚁嗜心般,冷汗直冒———他什么都没有算错,为什么会暴露一切?
不,他唯独算错了一件事,他不该算计扶谨,扶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