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雾漫过城门时,突厥五万铁骑已化作战报上的朱批:
溃如蚁穴,望风而逃。
“孤已命人写好奏章,八百里加急呈送皇祖父。”
杨侑眼里闪着光,无视身后送行的郡丞和僚属,只将李秀宁的手攥得紧紧的,“你这次的功劳,足够换我姑母降阶相迎,亲自为您执一回金盏。”
他口中的姑母,正是南阳公主。
由于先太子早逝,公主便承担抚育之责,代掌宫中大小事务,是实际的东宫之主。
“殿下言重了,都是臣女的本分。”
李秀宁说完,眼风扫向柴绍。
柴绍正跟刘政会拱手作别,余光一触即分,面上客套笑意未减,眼神却倏然一冷,随即转身上了马车。
得。
这位爷的气,显然还堵在昨晚虎口拔牙的事儿上。
刘政会甲胄上凝着血痂,上前抱拳深躬:“小娘子英姿盖世,胜过万千儿郎,请恕老夫眼拙,竟被表象所蒙。”
李秀宁微微一笑:“将军折煞晚辈。”
杨侑神色郑重:“晋阳城托付给将军了,此番守城破阵之功,孤替朝廷记下了。”
刘政会声如洪钟:“他日殿下若有差遣,老夫必效犬马之劳。”
目送着杨侑的车驾离开,嘈杂人声也随之远去。
刘政会声音沉缓:“小娘子这份玲珑心思,颇有令尊当年之风,李家日后若途经晋阳,务必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
李秀宁瞬间明悟:“这次捅了突厥老窝,多亏将军鼎力相助,这份并肩的情义,我们李家记下了。”
忽闻车轮轧过青石之声,狼头帘帷被风掀起刹那,突厥使者的脸一闪而过。
她拇指轻推剑格,寒光出鞘三寸,映出唇角一抹冷弧。
有了这份护国之功傍身,陛下就算想动李家,也得先捏着鼻子想想,谁才是匡扶社稷的重臣。
当然。
此番回京,许多事便容易多了。
比如借着殿下的东风,会一会东宫里的贵人,包括那位传闻中的南阳公主。
……
车队出了晋阳,一连三日颠簸西行,终于在这日晌午,进入到西河郡界。
李秀宁推开轿窗,下巴埋在臂弯里,静静地望着外面。
沿途景象满目疮痍。
官道像条被剥了皮的蛇,扭曲着穿过龟裂的田地,所经之处躺着横七竖八的尸骸。
没有炊烟。
没有鸡鸣。
连乌鸦的嘶叫都被腥风撕碎,散落在空荡荡的村落里。
庙堂之上,朱笔仍在圈画着新的征调。
朱门之后,依旧是醉生梦死的酒肉香。
男人死完了就掳妇人,田地荒芜了就加赋税。
陛下口中的万世基业,竟要拿百姓的命去垫。
“娘子,外面天凉,仔细吹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