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长安。
百米宽的朱雀大街犹如星河,自巍峨的大兴宫倾泻而下,南北九里落英缤纷,碧瓦朱檐连绵相映。
老的少的,不老不少的。
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
成群结伴穿梭于街头巷尾,与来自四海之地的面孔共同构筑起一幅繁华画卷。
可无人知晓,这满城锦绣,不过是白骨铺就的戏台。
帝国统治者依旧沉溺在这盛世光景里,甘愿长醉不愿醒。
无人理会世道下头百姓的凄惨,更无人在意这繁华表象下藏着怎样的风雨飘摇。
秀儿倚着她,不住感慨:“娘子,城里城外简直两个世界。”
“谁说不是呢!”
李秀宁望向远处九重宫阙,眼底沉淀下所有波澜,“这大兴宫,看着巍峨气派,里头早就烂透了,终究要推翻了重建。”
“前面左转,便是通义坊。”
马三宝过来提醒,“主君护送代王殿下入宫,少夫人自行回唐国公府。”
“知道了。”
她坐回轿内。
心里暗暗骂了句,重主轻妻的软脚虾,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秀儿起身帮她整理衣裳,又拿出神位仔细擦拭,“总算到家了,走走停停半个多月,府里那些贵人的耳目,怕是早把门槛踏平了。”
李秀宁笑了笑,不置一词。
从涿郡启程前,李渊从军务里抽出半刻心神,告诉她家里由万氏和姑母代管,回去凡事和她们商量着办。
大局为重,务必稳住。
她抱着母亲牌位,将这番话在心里反复琢磨,嚼出一嘴的黄连味。
万氏掌着府务,姑母握着田庄。
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与其说商量,不如说礼让。
说得更直白些,就是让她陪着笑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真撒手不管了,日后纵是顶着嫡女头衔,国公府恐再也没有立锥之地。
要知道。
丢掉执掌中馈之权,无异于辜负母亲遗命。
将来聚众起事怎么办?那可不是小打小闹,处处都得用钱用物。
光靠她那点嫁妆,怕是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滴。
尤其是关中田庄,她还打算用前世的法子种点新鲜玩意,变成源源不断的钱袋子呢。
好个老狐狸爹,扔来的哪是什么家主令,分明是块烫手的山芋。
也罢。
那便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国公府究竟是谁当家!
“吁——”
马夫吆喝一声,李秀宁收回思绪。
待车马停稳,秀儿率先下车,跑到门前三击门环,“三娘子归家,三娘子护着夫人神位归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