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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许贤时常远远地看着，看着他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在做些什么，身边总是前仆后拥地跟着一大群人，他们围着他，说说笑笑，声音大地哪怕在一公里开外的人都能听到。

而许贤为了不被暴露身份，总是习惯下意识地躲在最角落。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许贤温声道，“你放心吧，不用你提醒我，我以后见了你，必然躲你躲得远远的。”

“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宋寅未冷笑几声，“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简直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许贤还是那副温温吞吞，惹人生气的模样，“你说的对。”

宋寅未气得脸色发青，一甩袖子，转头便离开了。

许贤不知道宋寅未生气的点在哪里，她觉得宋寅未说的很有道理，也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他的话的。

许贤也是这样觉得的。

她就像一只只能生活在阴沟中的老鼠，一边渴望又一边害怕阳光，她和宋寅未是极好的朋友，当然了，这也只是曾经。

许贤小时候长得非常可爱，脸上带着软肉，可是嘴唇红，皮肤白，看着简直就像是年画上的娃娃，又很喜欢说说笑笑，身边总是围绕着一堆人，宋寅未需要靠撒钱来换得关注，而许贤不需要，她是收宋寅未好处的那一个。

后来，他们的关系就渐渐疏离，许贤变得越发孤僻，而宋寅未出手阔绰又大气，吸引了大批量的追随者。

……回忆到此结束。

许贤确定，她和宋寅未之间有交情，但并不深刻，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反倒是宋寅未很喜欢刁难她。

许贤叹了口气，又碰到了贴身衣物夹层里放着的那只鎏金勺，决心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将其卖掉。

阿青尾随着许贤，将眼前的一幕尽数收入眼底，他还在琢磨，人类是一种相当复杂的生物，或许他们只有短暂的寿命，所以将一生的爱恨情仇都凝练起来，肆意挥洒，比方说，那个男子对着书生的眼神并没有多少恨意，听他的语气，又费尽口舌说了那么一长串的话，也只是想让许贤答应陪他一起。

可许贤却认为，这是对她的厌恶。

阿青早已分不清这番话当中，爱恨各自占了多少的比例，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小声地，如孩童一样重复着宋寅未说过的话，末了，还微微偏过头，嘴里念道，“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口不对心，这是人类才有的东西吗？”

阿青一路跟着小书生，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白苏桢会如此痴迷于看戏，以另一种视角看事，别有一番趣味。

小书生读书的样子非常愚蠢，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鲜红的舌，夫子把她叫起来，让她回答问题，她的动作也极慢，还得扭头看两眼，确认叫的是不是自己，回答的问题也是相当的中庸，用夫子的话来讲，挑不出什么错误，但也确实毫无新意。

还有那个叫崔晋之的，对小书生的态度也很不一般，有次甚至直接将答案写在了纸条上，暗示小书生照着念。

可小书生想也不想直接略过，磕磕绊绊地答出了问题，她面色微红，心跳的极快，她明明看见了那张字条，可是视线却在上面一掠而过，随即就将它碾成纸团，扔到一旁。

阿青恍然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叫言不由衷，什么叫暗流涌动。

阿青看了许久，直到夜色开始变暗，云层沉甸甸的往下压，他一路顺着水路，来到了三进三出的院子里，他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好饿，叫白苏桢拿一只烧鸡过来。

白苏桢一早就知晓了阿青爱吃的东西，提前把烧鸡准备好了，他只是错估算了阿青回来的时间，烧鸡放了太久，早已经冷了，表面的油凝固住。

“这么晚回来，是干什么去了？”白苏桢发问道，“平常总见你喜欢找个阴凉的角落里待着，我叫你出去，你嫌弃外面日头大，晒的皮肤不舒服，可是今日你怎么回来的那么晚？”

白苏桢为阿青打理湿哒哒的鳞片，“还有，我似乎从未告知过你这里有一条水路，能通向各个地方，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阿青也顾不上烧鸡的味道，直接将它一口吞入腹中，“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世界广阔，能容得下人类，自然能容得下我们这些妖魔，至于我怎么发现的？你也从未避开过我啊！你总是想让我去接触这个世界，我按照你说的话做了，你难道不开心吗？”

“开心，阿青，我很开心。”白苏桢眼神温和，不像是为七情六欲所困的人类，倒更像是一尊用白玉雕成的佛，永远温和，没有情绪，拙劣地学着人类母亲的模样，平等的照顾着身边的人或是妖，“你要学着人的模样去生存，去感受，我知道，你与我不同，你是有这个天赋的。”

如果不是白苏桢拦着，或许阿青今日吃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或许那个人还会是许贤，阿青就是这样的，对于喜欢的东西，他总是会遵从本能，下意识占为己有。

而妖是怎么做这件事的呢？

是用身体接纳，用口唇感受，用身体消融，直至他们彻底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阿青从本质上而言，还是一个兽类。

但是白苏桢在见到阿青的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他有天赋，他被饿的饥肠辘辘，却还是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原本共同合作谋财的强盗，却为了一笔大额的财富大大出手的时候，白苏桢就知道了——他在等待，等待着他们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白苏桢将阿青打理的干干净净，问，“你究竟看到了什么？能不能说来让我听听？”

阿青下意识想要咧嘴，露出恐吓的姿态，“没什么，就是看着一群书生在那里念书，回答问题，夫子长得很不好看，脸上满是皱纹，头发也已花白，还有那群学生，天天就知道捧着一本书看来看去，满嘴都念着什么功名，什么朝廷，简直是无趣至极。”

白苏桢问，“那你下次还去吗？”

阿青回的很快，“自然是要去！”

“那你怎么说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