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七魄都未损,是你的错觉。”
兰证看着叶泽寒那张没半点波澜的脸,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刚刚那话分明是胡诌,谁都能听出是玩笑,怎得她竟然当真了?
他眼睛一转,往前凑了凑,打算试探一二。
“师父,你知道吗?我之前爬灵山的时候,遇见了一只会说话的老虎,它说自己是在山林间修炼成精的,还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徒弟呢。”
叶泽寒听了却未笑,她垂着眼,指尖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翻脑子里的山志,半天才摇头说道。
“灵山从无虎踪,虎要修成精怪,起码要千年,山籍必录。你见的,会不会是什么其他的精怪?”
兰证的笑意突然僵在了嘴角,指节攥了半分,他本是想故意扯些闲散浑话试探,就盼着能引她抬眼,动一动情绪,哪怕斥他一句顽劣也好,偏生她这般一本正经,字字认真,像是听不懂玩笑一般。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不服输的躁动——他偏不信,他撬不开她这幅冷硬的壳。
他不死心,摸了摸鼻子,又编了个话头。
“兴许是弟子一不小心看错了,但是师父,你知道吗,我在山下的时候,其实自己领悟到一门功法,名字叫‘笑一笑,十年少’,只要经常笑,便可以青春永驻。师父你要是多笑一笑,肯定对你有好处。”
“靠笑来增进修为?我从未听闻过,你的灵脉未开,绝无自研功法的可能,这应该也是你的错觉。”
兰证彻底哑了。他盯着叶泽寒那张淡然的脸,想着原来这清河长老,不光是冷,是真的长了颗木头做的心。
他默默回忆往日种种,宗门议事的时候有人语带讥讽,师父当时也听不出话中的意思,只是一板一眼逐条辩驳,把人呛得哑口无言。
旁人虚与委蛇的场面话,她也只是皱着眉头说言过,半分客套都没有。
世人都懂七分玩笑三分试探的迂回,偏偏她像是听不懂戏言,辨不出假意。
这究竟是封心术的缘故,还是她本就生得这么真,没有半分演,没有半分假?
可这不含杂质的真实,倒是比世间所有温软奉承都更让人踏实,他见惯了笑里藏刀的虚情,话里有话的算计,有些人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各怀鬼胎,心中竟升起了一种安心感。
第二天,兰证蹲在廊下掐着草茎,见炎洛大摇大摆地路过,立刻凑了上去问道。
“炎洛,你说怪不怪,昨儿跟师父开了倆玩笑,她居然全当了真——这世上,原来还有听不懂玩笑话的人啊……?”
炎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笑意更浓。
“你想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来这里很久了,我可以告诉你很多秘密,你帮我个小忙,我全告诉你。”
兰证掐在手心的草茎突然断了,他睁着那双像是浸了水的眼,笑得纯良。
“好啊!你说,要我做什么?”
“你帮我找师父要一壶碧泉琼,这是我们宗门每个月都会给弟子发放的用来增进灵力的饮品。味道极为独特,你把你那壶给我,我就全部告诉你。”
——这么简单?
“成,今天我就去要!”
夕阳斑驳地撒在玄武阁内,碎金般的光芒撒在桌案上,兰证捧着心法卷册等着授业,初入灵山的这几日,他为了赶上修行的进度,每日都会单独留下来让师父单独授课。
可他目光却不由得往阁中那株枯树上看。
它的枝叶干枯而扭曲,叶片早已落尽,连最后一点枯皮都泛着死灰,就像一把锈刀深深插在锦缎中一般,格格不入。
“师父,这树明明都死透了,怎么还供在这儿?”他轻声问道。
叶泽寒正在理书页的手顿了顿,她抬眼望向那枯树,眼睫垂下来,遮了点眼底的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