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华将药篮磕在案角,瓷瓶撞出些轻响,她边收拾边对兰证说道。
“师弟,那几个弟子也不是刻意针对你。其实……师父和魏宗主最近有些摩擦,所以门下的弟子喜欢互相攻击,只是朱雀堂毕竟不是我们的界地,但下次他们要是来我们的地盘,我们再骂回来就好了。”
摩擦?
兰证突然想起那日他去拜师,魏宗主断了师父的清修也要命令她过来,明知断了清修会损修为,还这般的强硬,如今想来或许也是因为关系不好。
风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兰证突然望向庭内那颗枯树,树皮裂的同老鬼的掌纹,他猛然觉得,这树不是赠礼,而是盘踞着恶意的诅咒。
“那些弟子,不是在针对我,是在针对我们整个师门?“兰证皱着眉头问道。
知华叹了口气,指尖绕着发梢,一边想一边答道。
“是,师父……与魏宗主在观念上有诸多不和,有些趋炎附势的弟子看了,也会开始针对我们。但是我们通常不会告诉师父这些事情……我们怕生出什么麻烦。”
知华他们瞒了叶泽寒太久——上次叶泽寒撞破这类事,直闯朱雀堂去理论,非但没讨回半分公道,反倒是激怒了宗主,他下的绊子也愈发阴狠。
起初知华只觉得是门派规矩严厉,容不得半点忤逆,可后来才看明白,那是魏宗主明里暗里的打压。宗门内的任务,师父总是被掷去最危险的地方,若是有半点差池,竟转头便污蔑成过错,遭受无妄之灾。
“你们总这般退让,才让他们越来越放肆。”
兰证话音落时,风几乎都凝住了,平时看着开朗的师弟,此刻身上莫名漫开的杀气,惊得知华后背发凉。
那不像是修行之人动了怒,而像是从骨子里,从根里生出的狠戾。
知华皱着眉头望着这个小师弟,想着他修为尚浅,虽内心的情绪可以由虚化实,可这点杀气本该像烛火般的虚弱,可偏偏此刻,烧得比烈火还旺。
她露了忧色。
“师弟,你身上的戾气实在是太重了,这样下去会伤了你自己,也会伤了别人,还是收收脾气,平日里多修生养性才好。”
夜色不再是单纯的黑,是把满载着恨意的碎梦揉烂了泼在天上,混着暗紫色的腥气,黏腻的像没干的伤口。
兰证踩着自己的影子走,鞋底碾过石板的液体,倦意却从骨缝里渗了出来,偏偏这时候,飞溅的水花却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一个黑影身上。
那黑影看不清具体的相貌,可那眉骨上似是有道没长好的疤,眼里是像豺狼一般的凶狠。
风突然停了,无形的力量攥住兰证的四肢,他被狠狠按在地上时,骨头撞在石头上,再睁眼,他已经被锁链锁在一株扭得像蛇的枯树上。
四周的人脸像是揉皱又扯开的纸,眼窝凹成了黑洞,扭曲的笑容泛着凉意。
铁链挥起时,砸在身上的那一刹那,痛不是痛,而是像是烈火从皮肤烧到了骨缝。
兰证猛地从床榻上弹了起来,冷汗顺着下颌砸在床铺上,他胡乱抹了抹脸,指腹擦过唇角时,嘴角却不自觉微微上扬。
“啪”的一声。
耳光在静室里突然撞出了回声,他半边脸瞬间浮起红印。
这是罚从前那个蜷在柴房里,被人当狗一般使唤的自己——那些年他们骂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却偏要扯着他的头发递脏活,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时,他攥着袖口的手,指节白得像白骨。
窗外的月漏进一线光,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他心里的火怎么也熄不下来。
他穿上外衫,布料擦过肩背上的旧疤。
那些屈折的,浸血的日子,早该像烂泥一般被踩碎了。
他仿佛是头被关在笼里太久的兽,爪牙早被磨得发亮,只等这夜再沉一点,就撕了那些可恨的影子。
第二日兰证与炎洛本打算各自修炼,可是她却看到长廊上有几个朱雀堂的弟子走了过来。
炎洛似是对此景很是熟悉,面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对兰证说道。
“小子,你是不是闯祸了?”
兰证没应,只是垂着眼捻了捻袖角的褶皱,这群人平日看着像废物,怎么处理这种小事这般的殷勤?
只不过兰证刚好掐指算好了时间,这几日师父都在闭关,他就是闯祸,那人也是不会知道的。
“你就是清河长老门下那个男弟子?”为首的弟子走到他们跟前,抬着下巴,可话音刚落,就撞上炎洛冷下来的眼。
她指尖转着柄短剑,眼里满是挑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