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战马的本能,一听到那号角声,便成群结队地在湖面下奔腾了起来,原本平整的湖面瞬间惊涛骇浪,夹杂着水浪声与马的嘶吼声。
可却始终不见马群的影子,只有越来越近的,挣脱枷锁的震颤,像是有无数只手,抓着人的心往湖底里拖。
“兰证,分水。”叶泽寒的声音被风撕得稀碎。
兰证咬着牙,他凝力引动水流,可百丈深的湖水像生了根的铁,纹丝不动。
高明九私授给他的法门,此刻游走在他的躯体内,近乎要灼烧他的经脉,只要动一念,湖水便能同利刃一般劈开,可他不敢,他怕自己稍显异常,便会被师父一眼洞穿。
他只得足尖点向湖心,可越靠近湖心,湖水的阻力越沉,像无数只手拽着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湖底。
可他却莫名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仿佛在跟着湖底的怨灵共鸣。
叶泽寒借着水花跃到空中,灵剑白色的光芒猛然射向了湖面,瞬间照亮了整片水域,湖水仿佛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撕开,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沟壑,直通湖底,漆黑得像深渊的牢狱。
湖底的战马群彻底疯了,它们那幽绿的眼眸中闪过滚烫的渴望,它们顶着暗流,踩着碎石,奋力地向着湖面奔去,试图挣脱湖底的束缚。
终于,群马冲出了水面,重新沐浴在了月光之下。
一群身披着银色铠甲的战马浮现于水面之上。它们不再是生前的模样,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鬼火,空洞的眼里闪烁着幽光。
它们踏水而行,奔腾了起来,却不见水花飞溅,只有层层涟漪像细密的蛛网,在湖面蔓延。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仍然受着生前主人的指挥,展现着惊人的默契,就连死亡都无法磨灭记忆。
兰证看得入神,鬼火彻底映亮他眼中的惊异,直到目光扫过马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细看,却发现它们都伤痕累累,身上都有着数处被刀刃长矛所伤的伤痕。
他一时竟无法判断那些伤痕是敌人刺的,还是为了逼马渡河的主人刺的。
突然,四散的白光照亮了马群,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向四周奔腾,夜晚的黑暗瞬间被驱散。
鬼火一点点熄灭,甲胄上的锈迹渐渐化作飞尘。
只见叶泽寒升至半空,指尖翻飞间,灵剑浮于身侧,白光将她裹在其中。
兰证仰头望着,既不敢伸手,也不敢挪开眼。
他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她应是光里的人。
而自己这个从炼狱里爬出来的人,似乎连仰望仙灵的资格,都是偷来的。
当最后一束光融于月色,战马群已然消失不见。连水花都没有带起,过了一会,一切却又回归于平静,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师父,那些马是被超度了吗?”兰证问道。
“它们想走,我只是送了它们一程。”
可话音未落,水中突然一声巨响。竟然凭空从湖水中伸出一束漆黑如墨的藻类,像毒蛇一般缠上了叶泽寒的脚踝,她就这么被突然被拖进了水中。
兰证瞳孔骤缩,瞬间也跳入水中,向师父被拽走的方向猛冲。
湖底一片漆黑,唯有师父灵剑上的一抹白光可以指引方向。
可是越往下,水压越重,像无数只手在拉拽他的四肢,当他差点追到那抹白光之际,他却灵力耗尽,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