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霜白刺进眼里,眼前却突然浮现出那个深夜,少年梦魇中惊醒的模样,他蜷缩一团,冷汗浸透单衣,望向她的眼神空茫而破碎,仿佛刚从地狱中挣脱。
那时他咬紧牙关,一字未吐,可这些早生的华发,是否就是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噩梦,一寸寸染白的?
叶泽寒眸中的冷意居然渐渐散了。
念及初犯,且他认错……
“兰证,此术阴毒,你尚有回头之路,一日为限,自行废功。”
兰证已经被关在这屋子里有几个时辰了。
师父命他自行废除此功法。
却没想到炎洛这厮,大抵是得了什么吩咐,又或是单纯的不信任他,竟然就守在门前,硬要看着他。
过了不久,天更冷了些,像是刀子,在割他的脸,可脸是木的,感觉不到疼,疼的,在别处。
那疼很怪,不是伤口疼,也不是经脉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邪气疼,而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人将手伸进他的胸口,慢慢地捻,慢慢地掐,不流血,只泛出无边的酸涩来。
他眼前又晃过那片月白色的影子,曾经他病得浑浑噩噩,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师父递过来的一碗药,雾气后面,是一张清寂如雪的脸。
他记得自己当时怕烫,下意识躲了一下,那只执勺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她极轻地吹了吹气。
就那一下,却比日后任何严厉的训诫,任何精妙的剑招,都更烫人地烙在了记忆里。
他喉结滚动,咽下的全是冰冷的空气。
可他凭什么记得这些?
一个迟早要沾染满血污的人,又凭什么记得那片清净的白?
一股恨意突然在这时翻涌上来,却不是怒火,那太浅了。
仿佛是坠在血海最深处的淤泥,黑得发稠,腥得发苦。他仿佛看见娘亲斑驳的青衫,阿妹碎成两截的玉簪。
这些画面,比任何鞭子都厉害,一下又一下抽打着他那点可笑,不合时宜的贪念。
“师父……我……”
这几个字在他舌尖绕了一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突然弯下腰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心口,先前强压下去的那股阴寒之力,此刻如决堤的河,硬生生地冲破了他脆弱的经脉,压制更是荡然无存。
一口鲜血狠狠砸在地面,溅开一层层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双手撑地,指节用力到惨白,却并非是因为体内的剧痛。
他视野模糊,却焦距在那片血渍上,它还在缓缓浸开,边缘混着尘土,呈现出一种污浊,令人作呕的暗红。
像一团肮脏的泥。
他死死盯着,忽然扯动嘴角,无声地笑了。
对,他就配活在这泥泞里。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却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爽快。
他慢慢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过嘴角,动作粗鲁得像要擦掉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