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我死?!想让我认命?!休想!
他紧咬着牙关,死也不愿那些想看他笑话的人听到他的哀嚎。
他的背上,肩上,手臂上,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丝丝热气从伤口处蒸腾而起,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在周遭冰冷的空气之中。
周遭弟子们的呼吸都屏住了,他们望着高座上的宗主,疑惑地想到,到底要打多少下?二十?三十?五十?还是直到打废,打死?这些未知的恐惧,远比定了数的刑罚更折磨人。
她们白着脸,却大气都不敢出,几次想要开口求情,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们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师父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发话,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往日里对弟子的疼爱与关怀,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眼前这个被打到濒死的徒弟,与她已经毫无关系。
就在此时,一大口鲜血从兰正的口中吐出,溅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这一刹那,叶泽寒那冷若冰霜的表情之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兰证撑着地,凝视着地面的鲜血,血泊里映照出他此刻的倒影,凌乱的发,猩红的脸,和那因痛苦和恨意而扭曲的脸庞,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地狱中窥视人间的恶鬼。
于是,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抬起了眼睫,视线如淬了毒的刮刀,从面前那一张张道貌岸然的长老脸上刮过,阴鸷,讥诮,还有一丝丧失理智的决绝,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袖口藏着的小刃白光一闪,蓄势待发。
又一鞭即将落下。
可面前却突然闪过一道白影,生生替他挡下。
叶泽寒此时没有任何迟疑,五指死死攥住了行刑者手中烈焰翻腾的火鞭。
暴烈的火焰瞬间像被激怒的活蛇,顺着鞭梢咬上她素白的广袖,赤红的火光窜起,竟将她半个身子都裹了进去,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兰证浑身一僵,瞳孔里映满跳跃的火光。
师父?
可那骇人的烈焰,在她手中逐渐被寒冰封冻,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下去,发出不甘的哀鸣,最终彻底熄灭,只余一缕焦枯的青烟,从她指缝间散开。
周遭瞬间死寂一片。
叶泽寒松开手,掌心一片焦黑的伤痕,她却看也未看,抬眸望向高台上面无表情的宗主,声音虽平稳,可却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虚浮。
“宗主,此鞭戾气过重,除了惩戒弟子,于修行无益,天衍宗既开山纳徒,何须以此……残虐之物立威?还请宗主,网开一面,留我弟子一命。”
她站得笔直,面色依旧平静,可唯有站在她身侧的白千成看得分明,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这神火鞭性烈,师妹以自身水系灵力强行掐灭其火种,水火相斥,灵力反噬,岂会好受?
魏玄和听言,嘴角却浮起冷笑。
“叶泽寒,这神火鞭好歹也是本门的一件法宝,你就为了给这个孽徒求情,不惜做到这种地步?没想到你竟这般不明事理。”
众人不敢多言,师父独立于兰证身前,身形单薄得仿佛能被风吹散,可却是寸步不让的坚定。
“宗主,这二十鞭已然让他功力散尽,再继续罚,非教非惩,实为……虐杀。是与不是?”她抬起眼帘,毫无惧色地看向高台上威严的身影。
“他犯此大错,根源在于我教导无方,宗主若执意继续,我愿代其受过。”
魏玄和听言,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骤然僵住,面色沉了下去。
“我一人做事一人担!”
嘶哑的吼声猛地炸开,刚想起身的兰证又被强行按在了地上,脖颈青筋暴起,他却挣扎地想抬起头。背上血肉模糊的鞭伤因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盯着眼前那道身影,眼眶烧得通红,里面翻涌着震惊,困惑,还有很多自己也辨不清的滚烫情绪。
他本以为,师父早已对他彻底失望,弃如敝履,可为什么还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可目睹眼前这一幕,众弟子们的神色却复杂了起来,在天衍宗,尤其是宗主的管束之下,想要得到一丝宽容,简直就是奢望。
平日里,师父除了场面话,对待他们没有过什么真正的爱护和关怀,他们就像是他的棋子和器具。何曾有过哪次,愿为他们以身犯险?
此刻清河长老的身影,竟灼得他们心底某处隐隐发痛,就连按住兰证手的力度,都不自觉轻了些。
魏玄和看着死寂的周遭不语,心里却已经猜到了他那些徒弟的心思。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低垂着却神色各异的脸,眼底一丝冰冷的怒意稍纵即逝。
平日里,他在门派内就是正确和权威的象征,如今竟然因一不知死活的孽障,让这些不中用的弟子起了别样的想法,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