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从黑暗中爬出来时,唯一带走的东西,是我痛楚的源头,是我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师父……你不是一直好奇我隐藏了什么吗?”兰证哽咽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每说一个字都艰难无比。
叶泽寒垂眸,目光落在那块染血的布片上,却不知该问什么。
“这是我亲妹……。”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此刻,拼命压抑的泪水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可记忆里的画面却因此更加狰狞清晰了起来。
火光,尖叫,浓重的腥气,还有一股莫名的异香。
还有阿妹被拖走时,死死拽住门框,回头望向他那最后一眼的惊恐与绝望。他扑上去,疯了一样抓住她的衣袖,刺啦一声,只留下这冰冷的一角。
这是他拼命攥住的碎片,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八年前,贼人闯进我家,除我以外,无一活口。”
“我被卖去当奴隶,这么多年,就因它只是块破布,无人抢夺,才……留到今日。”
十二年间,近四千个日夜,他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扬起脸,望向面前的人。
只要师父愿意理解他,原谅他这一次,他今后定不会乱来,事事都听从她的吩咐。
可他望向师父,渴望从那双墨色的眼眸中,寻得一丝动容,一丝温度,哪怕只是细
微的怜悯。
然而……没有。
“兰证,若你执念这般的深,不如还是早早下山去报仇吧。”
良久后,叶泽寒声音很轻,可如同冰冷的寒霜。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兰证心中最后的希望。他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分不清是因为长时间跪地的酸痛,还是内心的苦楚所致。
逐渐入夜,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屋檐淌成断断续续的帘。
兰证却依旧跪在原地,膝盖早已没了知觉。
直到最终,他感到心中最后一点温存也被抽离,他缓缓抬头,看着用手撑着头,有些疲惫的师父。
她未曾离开,可却一言不发,也不看向他。
“弟子下山以后,必铭记师父的恩情,此生不敢忘怀。”
说罢,他郑重地在师父面前叩首三回,每一下都重重砸在地上,似乎饱含着他所有的眷恋和不甘。
叶泽寒暗中的身影,不可察地轻轻一晃,她看着弟子微微颤抖,伏地的脊背,望着那块被他紧攥不放的布片。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疲惫的沙哑。
“明日放晴再走,夜里……山路难行。”
兰证缓缓起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师父,随后,他抬起手,用沾着血污和泪水的袖口,狠狠抹过双眼,动作利落,再无犹豫。
转身便踏入门外的夜色,渐渐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