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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暗战（第1页）

旬日之间，扬州城的风，便悄悄变了味道。

先是扬州府衙驳回了东昌侯府递的状子。白家盐引账册齐全，课税凭据桩桩可查，从源头到去路，没半分含糊。知府朱笔一批，落了四个字：查无实据。东昌侯府在扬州的管事，铁青着脸从衙门里出来，一路低着头，连沿街的铺面都没敢多瞅一眼。

偏是同日，京城的急信便递到了。

都察院一位周御史上了折子，严参东昌侯府私贩盐货、偷逃课税、扰乱漕运。折子后头附得齐全——三条走私暗渠的方位、五年来的往来船次、各闸口的通关记录，连管事们分赃的账目抄件，都清清楚楚。证据凿凿，都察院当日便准了奏，立了案。

消息传到扬州时，秦柏年正在城中的私宅里。

他本是专程南下督战，想着要借这桩案子扳倒白家，没成想自家后院先烧起了大火。当日夜里便备了快马，连夜往京城赶，连扬州铺子里的事都没来得及交代一句，走得仓促又狼狈。

顾廷烨是在老宅后院的鱼池边，听胡船老大回禀的这些。

“秦二爷走了，脸黑得像锅底，连头都没回。”

他点点头，手里攥着鱼食，一点点撒进池子里。红金的锦鲤闻声聚过来，挤成一团争食，搅得水面哗啦作响，碎了满池天光。他静静看了片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转身回了暖阁。

三日后，扬州这桩公案，便正式了结。

白家所有盐引核验无误，张张对得上账。反观东昌侯府，三条走私暗渠被官府封了两条，剩下一条的管事闻风先逃了，满船的货却被扣在了闸口，折损惨重。

暖阁里，白老太爷听完回话，端着茶盏笑了笑，看向对面的外孙：“你比外公强。我攒了四十年的余引，你半个月，便替我散得干干净净，还反手将了对方一军。”

顾廷烨膝头摊着那本翻旧的《读史方舆纪要》，指尖顺着图上一条朱红的线，慢慢划过去——从扬州到京城，从京城到边关，再从边关辗转西南。

“外公，这些路，我都要走一遍。白家的事，不过是第一步。”

白老太爷望着他，眼里是欣赏，也是笃定。慢慢点了点头：“去吧。白家这边，有外公替你看着。你只管往前走，不用回头。”

顾廷烨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已是扬州早春的光景，腊梅早谢了，墙头的迎春开了几枝，嫩黄的一串，缀着晨露。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只针脚歪扭的小荷包还在，软乎乎的贴着心口。心里想着，等回京城的时候，那小姑娘，该又长高些了吧。

他回身对外公道：“外公，后日我便启程回京。走之前，想往城中茶市去看看。您让胡三指陪我走一趟便好。”

白老太爷点头应了，没问缘由。

顾廷烨也没多解释。他去茶市，是想看看盐。白家的官盐，东昌侯府的私盐，还有当年平南侯囤下的陈盐。盐味是咸的，可这里头掺着的人心、算计、恩怨，比盐味还重。他得亲眼看看，才能记牢。

窗外的迎春花枝，被风一吹，轻轻晃了晃。

春天，到底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