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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第1页）

三月十八，春光大好。

顾廷烨换了身新裁的靛蓝色直裰，腰间系条素色丝绦，发间依旧是那支素净白玉簪，清清爽爽往盛家去。

到的时候尚早，春晖堂里，盛老太太已经在等他。茶是新沏的碧螺春，案头摆着碟刚蒸的枣泥糕，冒着淡淡的热气。顾廷烨上前行过礼坐下，老太太端详他半晌，头一句话便是：“黑了。”

顾廷烨笑了笑：“老太太眼尖。”

老太太把枣泥糕往他跟前推了推：“吃吧。你外祖父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九十三岁的人了，下起棋来，两个时辰都不挪窝。”

老太太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你走后，齐衡来过三回。头一回给纮儿送书，第二回陪平宁郡主来给华兰添妆，第三回寻长柏对弈。每回都在花园里坐半晌，每回都没见着明兰。”她抬眼看向顾廷烨，“第四回，便不来了。想来是懂了。”

顾廷烨颔首。

他没问明兰那几回都在做什么。老太太话说到这份上，余下的他心里有数。明兰不会主动去见，也不会刻意躲。就安安静静待在自己院里，读书，绣花，照看弟弟。这般不咸不淡的态度，比任何直白的拒绝都干净。齐衡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进退。

老太太又道：“你不在这些日子，明兰把明宇养得好。那孩子快半岁了，胖乎乎的，见人就笑。明兰每日抱他到院里晒日头，就念你送的那本《千家诗》。还有你送的那只布老虎，被他扯得都快散架了，明兰每晚趁他睡着了缝，白天照旧给他扯着玩。”

顾廷烨听着，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老太太瞧着他的手指，没再多说，只端着茶盏慢慢啜饮。

辞了春晖堂，顾廷烨在游廊上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春日的风从花园方向卷过来，裹着淡淡的花香。他顺着往花园走了几步，经过那丛木槿时，脚步顿住。

去年夏天，明兰就是蹲在这墙角洗衣服的。如今这丛木槿长得比人还高，枝叶间缀着星星点点的紫花苞，鼓鼓的，眼看就要开了。再往池塘边望，石桥旁的垂柳抽了新条，嫩绿的丝绦垂在水面上，风一吹，便漾开细细的涟漪。

然后，他就看见了她。

明兰在池塘边，却不是蹲着洗衣。她立在石桥桥头，怀里抱着明宇。小家伙裹件浅绿色薄棉袄，比去年大了好一圈，圆滚滚的像只小青蛙。明兰一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指着水里的游鱼，低头跟他说着什么。明宇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往水面够，嘴里咿咿呀呀的，明兰笑着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小家伙便咯咯笑出声来。

春日的阳光从柳丝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姐弟俩身上，软乎乎的，像幅浸了光的画。

顾廷烨站在假山旁，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缓步走过去。

明兰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他，眼睛先是倏地睁大，随即弯成了两弯月牙。

“顾二哥！”她抱着明宇转过身来，语气里藏不住的亮，“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昨日刚到。”顾廷烨走到石桥边站定，目光落在明宇脸上。小婴儿比半年前大了许多，脸蛋圆嘟嘟的，黑眼珠亮晶晶的，正好奇地盯着他这个“生人”。他伸出手指，在小家伙面前晃了晃，明宇一把攥住，径直就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