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朔风卷地,京城的天,一日寒过一日。
朝中却出了桩不大不小的事,像块冷石投进深潭,看着波澜不惊,底下早已经暗流涌动。
平南侯周家在江南的盐运出了岔子——有御史参了一本,告他在扬州囤积官盐、哄抬市价。折子递到御前,仁宗朱批了四个字:查实即奏。案子发交户部与漕运衙门会审。
顾廷烨是在顾偃开的书房里见的这份折子。
顾偃开把折子搁在案上,抬眼扫他:“周家与你可有过节?”
“并无过节。”顾廷烨顿了顿,“只是周家世子周允之,儿子见过几面。”
顾偃开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回到承安堂,顾廷烨把折子上的字句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一遍。
指尖轻轻叩着案沿,心头沉了沉。
平南侯囤盐案,他前世记得太清楚。本是三年后才爆发的事,是平南侯府一败涂地的导火索。当年案子拖了整整三载,牵连官员、盐商近百人。可如今,他才十五岁,案子竟提前了三年。
他重生带来的变数,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越扩越大,连远在江南的事,都乱了时辰。
他让福安去请顾廷煜过来。
顾廷煜如今在大理寺当值,消息比从前灵通了何止一倍。进来坐下,听顾廷烨讲完平南侯的事,指尖叩着茶盏想了片刻,缓缓道:“周家在江南经营盐运十几年,根扎得深。单凭一本折子,定然查不倒他。可查不倒归查不倒,查的过程,又是另一回事。”
他抬眼看向顾廷烨:“户部加漕运衙门会审,最少拖上半年。这半年里,周家的盐船动不了,盐栈开不了,盐引兑不出。光拖,也能拖垮他半条命。”
顾廷烨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大哥,扬州那三处暗闸,如今是谁在管?”
顾廷煜看他一眼:“胡三指。你外祖父的人。”
“能不能让胡三指,趁平南侯的盐船过闸时,借口‘检修’,堵个两天?”
顾廷煜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
他盯着顾廷烨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你是要把他的盐船堵在闸口,直拖到查案的官差赶到扬州?”
顾廷烨没否认。
顾廷煜放下茶盏,沉吟片刻:“胡三指那边,我去传话。但你得给我个缘由——平白无故,为什么盯上平南侯?”
顾廷烨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深秋的灰天,沉沉的,不见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