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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第1页）

十月秋深，乡试放榜。

顾廷烨中了头名解元。

消息传进侯府账房时，白氏正垂着眼核对盐运账目。翠屏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都发颤：“夫人！二公子中了！头名解元！”

白氏手里的狼毫笔猛地一顿，浓墨在账页上洇开圆圆的一点。她没说话，低头用指甲轻轻刮那点墨渍，刮了两下，才慢慢搁下笔，站起身来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正撞见顾廷烨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朱红报帖。母子俩在秋阳里打了个照面，白氏望着那张红纸，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掉泪。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轻声道：“你外祖父要是知道了，非得摆三天流水席不可。”

顾廷烨把报帖递过去：“娘收着吧。”

白氏接过来，仔仔细细折好，收进了袖中。

当日下午，顾偃开从兵部回府。听闻消息，他在书房里独自坐了一刻钟，再出来时面色如常，只吩咐厨房：“晚上加六个菜。”

家宴上，他端起酒盏，对着顾廷烨只说了四个字：“考得不错。”

话不多，在座的人却都懂。顾偃开性子沉，这般评价，已是极重的赞许。顾廷煜端着茶盏，朝弟弟微微一抬，嘴角弯着点浅淡的笑意。顾廷炜坐在末席，低头扒饭，眼睛却亮得惊人。

盛家的消息，来得比侯府还快些——盛长柏中了第三名。

当晚长柏便寻到顾家来，两人关在书房里，就着一碟花生米，喝了半坛绍兴酒。长柏酒量浅，两盏下肚，脸先红了，话也稠了：“我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盛家出个正经进士。如今我中了举，来年会试若能再中，他怕是能乐得把祠堂的香烛都换了新的。”

顾廷烨笑着给他斟第三盏，长柏摆手推了，忽然凑近了些，问：“你跟六妹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提？”

顾廷烨端着酒碗，望着盏中晃荡的酒光，半晌道：“等她及笄。”

长柏掰着手指头算：“还有七年。”他抬眼看他，“七年，你等得住？”

顾廷烨仰头饮尽碗中酒，酒液入喉，温温的。“等不住，也得等。”

第二日，顾廷烨备了谢师礼往盛家去。

盛纮在书房见他，客气了几句科考的事，话锋忽然一转：“二郎今年十五了？”

“是，十五岁。”

盛纮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再追问。顾廷烨却瞥见他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那是为人父者，在心里盘算什么的神情。他没多言，告退出来，往春晖堂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靠在凉榻上，正翻他去年送的那本《读史方舆纪要》，翻到扬州卷时停了，抬眼问：“你外祖父给你的那枚私印，收好了？”

顾廷烨点头。

老太太合上书，淡淡道：“收好了便好。那东西，往后有大用处。”

从春晖堂出来，拐过游廊，迎面撞见明兰。

她正往侧边厢房搬东西——一摞书，几卷画轴，还有只小小的藤箱。搬到东跨院后，老太太特意给她腾了间小书房，今日正归置物件。她抱着一摞书低头跨门槛，视线全被挡住，差点撞进顾廷烨怀里。

抬头见是他，眼睛弯成了月牙：“顾二哥。听说你中了头名，真厉害。”

“嗯。长柏哥哥第三。”

“我知道。祖母说，二哥和大哥，都给盛家长脸了。”

明兰把书搁在廊椅上，从袖里摸出样东西递过来。是只小小的布袋子，针脚比上次那只荷包齐整了许多，袋口用根青色丝绳系着。

“这个给你。我缝的。”

顾廷烨拆开看，里头是只笔套，靛蓝色绸布做的，套口收了松紧，大小刚合适。

“我娘说针脚还不够好。”明兰有点不好意思，“可你上次那荷包绣得那么差都用了……这个总比荷包强些。”说罢自己先笑了。

顾廷烨把笔套收进袖中，又从怀里摸出一支笔。是他在扬州时买的湖笔，笔杆上刻着四个小字：春风及第。

“给你的。来年练字用。”

明兰接过来看了看笔杆上的字，抬头问：“春风及第，是什么意思呀？”

顾廷烨望着她，声音很轻：“就是说啊，春天的时候，好消息会一个接一个地来。”

明兰攥着笔，用力点了点头。抱起廊椅上的书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笑着进了门。

顾廷烨立在廊下，取出那只新笔套，套在自己常用的那支狼毫上。

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秋风吹过廊檐，带着院中的桂花香，软软的，像极了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