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净灵池外阵吸引过去。净灵池三百年闭关,外阵层层叠叠,皆是他当年亲手布下的净灵旧誓。那些誓纹平日隐在池水与雾气之间,只有被神力唤出时,才会显现出白色光线。含曜抬手,封禁神力缓缓落下。黑发神尊神色温雅,指尖动作也极稳。一缕淡淡月白神光沿着净灵池边缘流动,很快,池畔浮出一圈又一圈旧誓痕。白烬看得很清楚。最外层三道无损。中间两道有轻微磨损,应当是三百年闭关时自然消耗。再往里,第七道誓痕边缘,果然缺了一小块。白烬皱起眉。“这里。”司晏也看见了。他抬步上前,金色审判神光压下,将那处缺痕照得更加清晰。那缺痕很细。像是被人用极精巧的法子,剥走了一片誓纹表层。若不是禁库残纹反追到这里,白烬自己都未必会察觉。司晏声音冷了些。“何时缺的?”含曜闭目感知片刻,道:“不是近日。”白烬怔了一下。“不是近日?”含曜睁眼,看向他,语气平和:“这道旧誓痕被取走至少已有百年。”白烬脸色微变。百年。那时候他还在闭关。净灵池封闭,外人根本不能进入。司晏眸色沉下。“查守池记录。”一旁神侍立刻奉上三百年来的守池玉册。司晏一页页翻过。白烬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眉头越皱越紧。守池神侍多数是净灵宫旧人。有些甚至从他初任净灵神时便跟着他。他不愿意相信这些人会动净灵池旧誓。可是那处缺痕确实存在。而禁库残纹中,也确实出现了与它相连的仿息。司晏翻到百年前那一卷时,目光忽然停住。白烬立刻凑过去。“怎么了?”司晏指尖落在其中一行记录上。百年前,净灵池外阵曾有过一次短暂波动。记录上写着:池雾异动,疑为闭关神息外溢,无外人入阵。署名是守池神官——云翳。白烬皱眉。“云翳?”那是净灵宫的旧神官。平日话不多,做事谨慎,白烬闭关前还特意交代过他守好外阵。含曜看着那行字,温声道:“这位云翳神官如今在何处?”神侍低声道:“回神尊,云翳神官三十年前已告老离职,回下界云山神庙休养。”司晏抬眼。“传他回神庭。”“是。”白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司晏,他不一定有问题。”司晏看向他。白烬抬头,眼睛清亮,却不再像平日那样只顾笑闹。“我知道有记录就要查。”“但云翳守了净灵宫很多年,他性子虽然古板,却不像会背叛神庭的人。”司晏道:“查不是定罪。”白烬点头。“我知道。”他只是有些难过。原来所有信任,只要沾上案卷和证据,都会变得沉甸甸的。白烬忽然有些明白司晏为什么总是那样冷。若每一次审判,都要亲手把熟悉的人也放到证据之下,那确实很难温柔。司晏看着他。“白烬。”“嗯?”“不要替他开脱。”白烬安静了一瞬,点头。“好。”司晏又道:“也不必先替他难过。”白烬抬眼。司晏声音很淡,却很稳。“真相出来之前,他只是涉案,不是罪人。”白烬怔了怔。随即笑了。“司晏。”“嗯。”“你这样说话的时候,就很好。”司晏:“……”含曜站在旁边,低垂着眼,唇边笑意浅淡。净灵池畔的白雾缓缓升起。白烬心情本有些沉,却因司晏一句话重新定下来。他转头继续查看旧阵,完全没有看见含曜垂在袖中的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掌心那枚封禁神符。那神符上,正藏着云翳百年前的守池记录副印。准确地说,是被他改过的副印。云翳是否无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日开始,白烬身边也会有第一枚可疑的钉子。人心若要裂开,不能只靠一把刀。要一颗一颗钉进去。先是净灵池。再是旧神官。再是白烬的神息。最后,便是司晏不得不亲手审他。含曜抬眸时,神色依旧温和。“旧阵缺痕已经确认,接下来恐怕要请审判殿查云翳神官。”司晏颔首。“我会查。”白烬看向司晏。“我能听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