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拼命伸手。神链死死扣着他。他指尖离镜壁只有半寸。“司晏……”无声。司晏仿佛有所感,忽然转头。那一瞬,他的目光几乎穿过镜阵,落在白烬脸上。白烬整个人僵住。看见我。求你。看见我。司晏缓缓走近。白烬屏住呼吸。他的指尖隔着镜阵,几乎快要碰到司晏垂落的衣袖。含曜却在他身后,轻轻扣住他的腰侧,将他往后拖了一寸。白烬眼底骤然崩裂出绝望。他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司晏停在镜壁外。司晏抬手,似乎想碰一下那片空荡的冷玉墙。含曜的幻影在外层开口:“这里是无尘殿旧镜壁,常年照雪,无甚特别。”司晏的手停住。他没有立刻收回。白烬死死盯着他的手。再往前一点。一点就好。含曜贴着白烬耳侧,低声道:“你猜,他会不会碰?”白烬眼泪不断落下。司晏的指尖终于落在镜壁上。金色审判神力轻轻一震。镜阵深处,白烬心口的护符猛地亮了一瞬。司晏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可下一刻,含曜手中封禁纹狠狠压下,白烬心口那点金光被硬生生按灭。白烬疼得浑身一颤,喉间发出一声破碎的闷响。“呃……”禁声阵吞掉了声音。镜壁外,司晏皱眉。“有动静。”含曜幻影神色不变:“雪阵回声。”司晏看向他。含曜走近,抬手在镜壁上轻轻一按。月白神光干净无尘。没有血气。没有净灵痕迹。“你太累了。”含曜温声道。“白烬之事,让你心神不稳。”司晏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仍落在镜壁上。白烬就在镜壁后,嘴唇被含曜掌心压着,眼泪不断落下。他拼命看着司晏。看着他。一瞬也不敢移开。司晏,别信他。我在这里。我真的在这里。可是司晏听不见。最终,他收回了手。白烬眼中的光,像被那只收回的手一起带走。司晏转身离开内殿。白烬猛地挣扎起来。神链哗啦一声,却又被阵法吞掉。含曜从身后压住他,声音低而病态:“你看,他碰到了。”“可他还是走了。”白烬摇头,眼泪甩落在含曜手背上。不是。不是司晏的错。他不知道。他看不见。可是含曜的声音仍旧钻进耳里:“白烬,方才只差半寸。”“半寸而已。”“可你就是出不去。”白烬闭上眼,眼泪从睫间滚落。含曜松开捂着他唇的手。白烬终于能大口喘息。可他的声音仍旧被禁声阵吞没。含曜将一只新的药盏端到他唇边。白烬猛地别过脸。含曜轻声道:“喝了。”白烬咬紧牙关。含曜看着他,忽然低笑。“你刚才挣得太厉害,羽脉又裂了。”白烬脸色一白。含曜将药盏抵近。“你若不喝,待会儿疼晕过去,就听不见司晏离开的脚步了。”这句话太残忍。白烬眼眶红得近乎滴血。他想打翻药碗。可手被锁着。含曜捏住他的下颌,将药盏倾斜。药汁滑入口中。白烬被呛得喉间发紧,发出断续的吞咽声。“咳……呃……”药液沿着唇角流下。含曜俯身,近得像要吻去那点药痕,却最终只是用指腹慢慢擦过。那种近乎亲密的强迫,比真正的刑罚更让白烬厌恶。“真乖。”含曜低声道。白烬眼神空了一瞬。随即狠狠抬眼看他。“我会杀了你。”无声。含曜却看懂了。他笑了。“等司晏先找到你再说。”外殿里,司晏走出无尘殿。雪落在他肩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清贵无尘的神宫。心口的护符方才亮过一瞬。很短。短到像错觉。可他知道不是错觉。白烬一定还在九重天。甚至可能很近。司晏垂眸,指尖按住护符。那里已经重新安静下去。像刚才那一点微光,从未出现过。含曜从殿中走出,神色温和:“查完了?”司晏看向他。“没有。”含曜微顿。司晏声音冷得像雪下埋着神火:“我会再来。”含曜笑了笑。“随时。”司晏转身离开。而雪帘深处,白烬伏在神链间,听见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