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他抬手,雪帘缓缓垂下,将外殿与神寝重新隔开。“明日。”“让他听得更清楚些。”白烬指尖一点点攥紧。神寝里冷檀香重新浓起来。他靠在玉榻边,腕间血痕还未干,肩胛后疼得像被雪一寸寸埋住。可他的心口,那一点极微弱的温意没有散。司晏听见了。他一定听见了。于是白烬更疼。也更怕。怕司晏来。怕司晏不来。怕司晏来得太晚。更怕司晏为了他,来得太急。雪帘无声垂落。无尘殿的门仍旧没有合严。风雪一线一线地漏进来,像一场刑,终于在白得过分的殿中,缓缓开了刃。----------------------------------------白羽传痛无尘殿的冷檀香,燃到日中时,忽然淡了。不是散去。是被另一种气息压住了。白烬靠在玉榻边,腕上血痕未干,肩后旧封隐隐作痛。昨夜被送出的那一线血息,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深处。他不知道司晏是否真正接住了。可那一瞬极轻的回应,他记得。像隔着万重雪,有人终于伸手,碰了碰他快要冻碎的魂。所以他更怕。怕含曜再动手。怕司晏再听见。怕那个人从审判殿出来,一步一步走进这座早已铺好的局里。雪帘外,有脚步声落下。白烬睫毛轻轻一颤。他没有抬头。不是司晏。那脚步太轻,太稳,像月色踏过冷玉,不沾尘,也不带生气。含曜走进来时,手中只握着一枚月白短刃。刃身极薄,清亮如雪,干净得近乎圣洁。白烬看见那东西,指尖无声蜷紧。含曜没有说话。他走到玉案前,将短刃放下,抬眸看他。那目光很静。静到像昨夜所有嫉妒、怒意、阴冷,都被他重新收回了那副清贵皮相之下。白烬轻声道:“昨日的血息还不够?”含曜指尖停了一瞬。白烬抬眼看他,眼底苍白,却清醒。“今日要取羽?”含曜没有否认。他拿起那柄短刃,走到白烬身后。冷檀香贴着他的衣袖散开,白烬身体本能绷紧,神链在腕间轻轻一响。含曜的指尖落在他肩后。那一触极轻。像替他拂去一片雪。可白烬知道,那处是神翼根骨,也是司晏当年亲手封住白羽的地方。司晏封得很深。为了护他神脉,也为了让神庭相信他已被彻底压制。如今那道封印,却成了含曜最容易下手的缝隙。白烬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别碰那里。”含曜垂眸看着他。白烬背脊很薄,白发散在肩头,半张脸被冷檀香映得近乎透明。明明已经被锁得无路可退,那双眼却仍干净。干净得刺眼。含曜指尖微微收紧。他忽然厌极了这份干净。厌极了白烬疼到这一步,心里仍想着司晏。厌极了他明明被自己困在无尘殿里,仍像一捧不肯落到掌心的月光。他想要这月光。也想亲手弄碎它。白烬像察觉到他眼底的暗色,慢慢偏过头。“含曜。”他声音很轻。“你毁不了我等的人。”短刃在含曜指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冰面开裂。白烬还未反应过来,肩后旧封骤然被月白神力扣住。下一瞬——短刃没有慢慢挑开。没有试探。没有留余地。含曜直接撕开了他半边神翼根骨的封印。白光骤然炸开。白烬整个人猛地弓起。那疼不是皮肉被割开的疼。是从神魂最深处被生生撕开,是有人抓住那曾照亮神河的白羽,连同羽骨、神脉、旧封、愿光,一并从身体里硬生生扯下。他原本死死咬着唇。可那痛太急,太狠,像半座神河在他骨中碎裂。下一刻,他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啊——!”那声音撕开了冷檀香。撕开了禁声阵最外一层。撕开了整座无尘殿伪装出来的清净。十二重雪帘同时震动。月白阵纹一瞬间亮到刺目。白烬仰起头,眼底骤然失焦,白发散开,喉间又溢出一声断裂般的痛音。“呃……啊……”神链被他挣得寸寸发响。腕骨旧伤裂开,血沿着冷白手背滑下。可这些疼,已经不算什么。肩后那半边神翼,被含曜硬生生扯了下来。雪白羽光在含曜掌中挣动,带着淡金神血,明亮得近乎残忍。那本该是世间最圣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