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霁自然记得。
那一届海天大会,他携李宜岫等弟子前往,唯独落下了钱晨。那日钱晨立在山门相送,神色平静,彼时的他未曾多想。
“你明知道那是我最后的机会。”钱晨缓缓道,“过了三十岁,便终生无缘。”
他稍作停顿:“李宜岫天资远不及我,他去了也是徒劳一场,可你终究选了他,弃了我。”
他最后一句字字重如落石。钱晨静静滞了片刻,似在等候一句解释,可云初霁始终沉默未答。
“我这些年一直在想,”钱晨嗓音低了几分,“你是不是从来都瞧不起我?瞧不起我是散修出身。不然,为何偏偏带他,不带我?”
话已出口,积压多年的执念与委屈,终究再也藏不住。
云初霁唇瓣轻轻翕动,沙哑道:“当年之事,是为师对不住你,收手吧……”
钱晨全然无视他的致歉。转身拖出一具尸体扔在地上,随意得像丢一件不要的旧物。
地上躺着的,竟是李宜岫。
原本三十岁出头的相貌,此刻已经变成一具苍老干瘪的干尸。
皮肉紧贴嶙峋骨架,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往日那张忠厚老实的面容彻底消失,寻不见半分熟悉的轮廓。
钱晨随手掸了掸沾到的尘土,神色漫不经心:“师尊,道歉就不必了。我已替自己报了仇。”
看清那具尸体的刹那,云初霁脑中轰然嗡鸣,有一根线在他脑子里骤然断了。
“孽徒!”他声音沉得近乎炸裂,“从今日起,你我师徒之义,一刀两断!”
启明刀骤然出鞘,不留半分迟疑,寒光破空,直劈钱晨面门。
钱晨侧身避过,连退数尺拉开距离,手上那枚灰白色的晶石瞬间亮起一层幽暗的玄光。
未待他稳住身形,云初霁第二刀已然接踵而至。
钱晨立即将晶石横在身前格挡,刀光狠狠劈落,撞上石面光幕。
预想中的碎裂并未到来,刀锋反倒死死被光幕吸附禁锢。
“师尊何必如此绝情呢?”钱晨唇角勾起一抹笑,眼底毫无半分愧色。
云初霁清晰感知到,刀身附着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顺着刀刃相触的缝隙不断被抽离,尽数涌入钱晨掌心的晶石之中。
“钱晨,”云初霁眉眼间尽是森森寒意,“你一心求胜,竟舍弃本命刀刃,依靠这等魔道邪物?”
钱晨低笑出声,后退半步。晶石闪烁的幽暗灵光向外延展,在他身前凝成一面更加厚重的屏障。
“师尊,能够为我所用,又何须区分正道、魔道?您蝉联三届海天大会魁首,今日我倒要好好瞧瞧,究竟是您手段更高,还是我更胜一筹!!!”
话音落下,他翻转掌心的晶石,抽出几道光束钳住启明刀尖。
云初霁当即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被一股外力向外牵引。他压住刀势,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钱晨掂了掂手中晶石:“师尊灵力深厚又如何?任你使出什么样的招式,都会被它吸纳。汲取而来的灵力,最终都会归我所有。你凭什么跟我打?”
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胜券在握:“不如省点力气,还能少受些罪。”
话音未落,神火印自云初霁胸前亮起。
起初只是一点微光,转瞬扩张成汹涌灼热的赤红光晕,顺着经脉尽数涌入启明刀。
刀身之上流转起鲜活火纹,自刀柄蜿蜒直至刀尖,空气里响起细碎的噼啪声响,仿佛周遭气流都被引燃。
钱晨见此情景,眼底掠过一丝忌惮,却很快压了下去:“神火印又能如何?这枚储石来者不拒,照样会被尽数吞纳。师尊,你赢不了我的。”
云初霁挥刀。
“出云刀法第三式——流火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