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云初霁为了突破法则阙二境,常常一闭关就是几月甚至数载。竟没发觉当初那个青年人渐渐变得须发尽白、脊背佝偻。
凡人的一生,不过须臾。
云菡的话语轻轻落下,撞在他的耳畔:“他等了你一辈子……你是知道的。”
仙凡殊途,他并非没有发觉徒弟深藏心底的情意,可自始至终,他未曾给予过半分回应。
云初霁垂下眼帘,不敢对上云菡的目光。
骤然之间,一道极细的异物穿透他的躯体,整条脊背如同被长物贯穿,瞬间僵在原地。
他望向自己胸口,看不见利刃,唯有暗红血迹缓缓洇开,顺着衣料纹路,一点点浸透衣襟。
明月碎心钉。
凡中此钉,灵力便会层层锁闭,一身修为再难调动半分。
这是明月堂的秘招,她怎会知晓?
任令紫脸色骤变,厉声质问:“云菡!你这是何意?!云薛死了,跟初霁哥哥又有什么关系?”
云菡并未理会任令紫,只是漠然看着云初霁。
“既然哥哥已经不在了,那我便送你,去陪他。”
她神色平平静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任令紫满眼惊骇,从身侧猛扑过来。
云初霁重重倒落在她怀中。视线被黑暗一寸寸吞噬,耳畔只剩下任令紫急促又缥缈的呼喊。
“初霁哥哥——”
那声声呼唤不断飘远,一只大手把他拉向幽深水底。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暖色的光线从窗口透进来,大约是傍晚。
木质的屋梁上是斩枫流客房特有的枫叶纹样,枕间萦绕着淡淡草药气味,手指微微蜷动,能触到床单粗粝的棉麻肌理。
他缓了数息,才慢慢辨清周遭环境。
自己正安安稳稳躺在床榻之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他还活着。
房门被轻轻推开。
巧兰端着一碗药进来,脚步很轻,生怕惊扰到屋内之人。看到他已经睁眼,不由得一怔,药碗在托盘上晃了一下,差点泼出来。
她眼眶转瞬泛红,泪水滚落了一滴,又慌忙抬手拭去。
巧兰快步走到床边放下药碗,声音还带着鼻音:“宗主……你终于醒了……”
云初霁的喉咙干涩得像砂纸,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几不可闻:“……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巧兰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
“是安长庚。”
云初霁颇有些意外。
黑暗之中那道声音浮上脑海,掷地有声:“我带他回去。”
他稍稍在枕头上挪了挪身子,缓了片刻:“那他人呢?”
“他呀,为了救你,灵力耗损过重,此刻还在隔壁院中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