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的夜风顺着青石板街,一路钻进巷子里。
街尾的醉仙居里,吵吵嚷嚷,划拳声里混了几下摔碗声,热腾腾的酒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
楚留香抬手掀开了门帘。
屋里坐的满满当当,大半是江上讨生活的汉子。
刚跨过门槛,一声粗豪的大嗓门在耳边响起。
“老臭虫!”
角落的酒座旁,猛的站起个汉子。穿了件粗布短褂,乱糟糟的络腮胡上还挂着两滴清酒,手里正拎着半坛子开封的竹叶青。
汉子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条凳上按。
“老子在秦淮河扑了个空,追到九江又吃了一屁股江风,合着你小子钻到这泥鳅窝里来了?”
楚留香手腕微转,借着巧劲卸开对方大半力道,顺势坐在了长凳上。
“老酒鬼,你手劲又大了三成,莫非这两个月在哪个山沟里搬石头练力气?”
胡铁花咧嘴大笑,抬脚把空酒坛子踢到桌底,反手在桌面上拍下三只大碗。
酒坛一歪,烈酒咕嘟咕嘟倒出来,激起白色的酒沫,直接漫过了碗沿,洒在桌板上。
“少废话!先给老子灌三碗,算你赔罪!”
第一碗酒递到了鼻子底下。
楚留香看着碗沿粗糙的豁口,无奈的摇了摇头,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下去。
火辣辣的烧刀子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呛得他眯起眼。
还没放下空碗,第二碗、第三碗紧接着怼到了嘴边。
胡铁花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络腮胡一抖一抖的。
“喝!”
楚留香抬手接碗,一口气将剩下的两碗烈酒喝干。
烈酒入了腹,脸颊泛起一点热意。
他把空碗扣在桌上。
“酒喝了,罪也赔了。大老远从江南一路撵着我脚后跟到汉口,胡大侠,总不至于单为了请我喝这三碗马尿吧?”
胡铁花把手里半空的酒坛重重搁在桌上。
粗瓷坛底砸得方桌猛晃,震得两根竹筷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谁有闲心请你喝马尿!”
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水,胡铁花身子往前探,压低了声。
“我前些日子在豫南办事,碰上两个从关中翻山过来的皮货贩子。在栈道口的野馆子里歇脚,说是秦岭太白山那一带,最近出了邪门事。。。。。。”
楚留香手里把玩着折扇,眼角微挑。
“秦岭能出什么邪门事?无非是山崩断了栈道,官府把路封了。”
“啧,山崩能封得住江湖人的腿?”
胡铁花哼了声,蒲扇般的大手抓起一把炒蚕豆,嘎嘣嚼碎了两颗。
“太白山绝户沟那地界,百年前是棋山的地盘,后来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成了死绝坑。前几天,竟然有人拿着残图,在太白山脚下的黑市里,打听当年棋山的旧矿道!”
楚留香静静听着。
酒馆那头几个喝高了的汉子正为两钱银子的水脚钱吵得面红耳赤,酒碗摔在地上啪的一声,伙计扯着嗓子在中间劝架。
楚留香垂着眼皮:“谁在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