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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第1页）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历史。老师讲的是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声音平稳得像一条没什么起伏的河，黑板上的粉笔字密密地排了两排。陈屿舟努力跟着，笔记记了大半页，但到了后半段注意力还是有点散——窗外的光线从柔和变成了明亮，太阳移到了教学楼正上方，整间教室被照得暖洋洋的，后排有人已经开始偷偷趴下去了。

沈浪比他直接得多。从下课铃响前五分钟起，沈浪就已经把脑袋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呼吸均匀地合着眼睛。历史老师敲了敲讲台：“沈浪，还没下课。”沈浪慢吞吞地抬起脸，眨了眨眼，一脸平静地应了一声“嗯”，然后继续趴下去了。陈屿舟在旁边看着，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下课铃终于响了。教室瞬间炸开，桌椅挪动的声音、书本拍合的声音、男生喊着“走啊吃饭”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水突然烧开了。陈屿舟把笔帽盖好、课本收进桌肚，站起来准备往外走。沈浪从胳膊里抬起头，揉了揉脸，看着陈屿舟：“回家？”

“嗯。”

“行，下午见。”

陈屿舟穿过走廊的时候被人拦了一下。一个男生从旁边窜出来，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哎陈屿舟，你住哪边？我住校的，天天吃食堂，太腻了，你要是不介意，回头我去你家蹭饭？”他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校服领子也翻着一角。旁边另一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对啊，带我一个，我吃的不多。”陈屿舟还没来得及答，肩膀就被拍了两下，两个人的笑声在走廊里格外响亮。

“我家地方不大。”陈屿舟说。

“没事儿，我蹲门口吃也行。”

“行了别逗他了。”旁边有人拉了一把那个男生，“走了走了，食堂要排队了。”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散了，临走时那个拦他的男生回头冲他喊：“下次真去啊！”

陈屿舟继续往前走，嘴角挂着一点淡淡的笑。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见沈浪正靠在墙边，手里转着那支笔，像是在等谁。看见他过来，沈浪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

“你还没回去？”

“刚在那边站了一会儿。”沈浪的目光往走廊那头的几个男生扫了一眼，“他们找你干嘛？”

“说要来我家蹭饭。”

“谁？”

“不认识，应该是班上的。”

沈浪点了点头：“那几个是住校的，跟你闹着玩呢，别当真。”他把笔收进裤兜里，“不过要是真有人去你家吃饭，你跟我说一声。”

陈屿舟看着沈浪没什么表情的脸，想了想，说：“你要不要去我家吃？”

沈浪的手在裤兜里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

“中午我妈做的菜一般都多，”陈屿舟说，“吃不完也浪费了。”

沈浪沉默了几秒。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泼进来，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道亮堂堂的分界线。

“行。”沈浪把笔从兜里掏出来拿在手里，“那你等我一下，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

他掏出手机走到窗边，拨了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陈屿舟听见他说了两句：“嗯中午不回了……去同学家吃……没事，有地方……行了挂了。”整个通话不到三十秒。

他走回来，把手机揣进兜里，下巴朝楼梯方向一抬：“走吧。”

两个人并肩下了楼。阳光把台阶上每个人的影子都切得整整齐齐，沈浪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节奏。走出校门的时候陈屿舟偏头看了他一眼，沈浪的校服领口没翻好，有一角窝在里面。他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在地上，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沈浪低头看了一眼：“你住这儿？”

“嗯，前面那栋。”

上了五楼，陈屿舟掏出钥匙开了门。门一开，里面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妹妹果然已经扒在玄关拐角等着了。她先是喊了一声“哥回来了”，然后看到了他身后还有一个人——小脸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好奇，又从好奇变成辨认，最后眼睛亮了一下：“啊！你是那个——头发长长的哥哥！”

沈浪被她那声认出来的语气逗笑了：“对，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