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走廊里就涌出了人声。陈屿舟把课本收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他走出教室的时候,沈浪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书包单肩挂着,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背靠着墙。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跟别人说话,就只是站在那里。看见陈屿舟出来,他直起身,下巴抬了一下:“走。”
陈屿舟看了他一眼:“你在等我?”
沈浪没有否认,转身往楼梯方向走:“顺路。”
两个人并排走下楼梯。放学时的走廊很挤,有人从他们身边擦过去,书包带子撞了一下陈屿舟的胳膊。沈浪侧了一下身,挡了一下那个方向,让陈屿舟走在他内侧。
出了校门,秋天的傍晚光线偏暖,斜斜地照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浪走在外侧,陈屿舟走在他右手边,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陈屿舟习惯性地往左拐。沈浪没有往右拐,也跟着往左。陈屿舟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看他:“你家往右。”沈浪也停下来:“我知道。”
陈屿舟看着他:“那你往这边走干什么?”
沈浪面不改色:“我送你一段。”
陈屿舟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你每天都‘顺路’送我一段,你回去的时候要多走十五分钟。”
“我知道。”沈浪说,语气很平,像是“我知道”就是全部的答案,不需要解释更多。
陈屿舟没有再接话。他看了沈浪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沈浪跟了上来。
两个人沿着巷子走了一段。巷子两侧是旧居民楼,一楼开着几家小卖部和理发店,门檐下的灯还没亮。陈屿舟走在前面一步的位置,沈浪跟在他侧后方,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
有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落了几片梧桐叶,其中一片落在沈浪的肩膀上。陈屿舟偏头看见了,伸手把那片叶子拿了下来,动作很轻,像是顺手做的。叶子在他手里停了一下,被风吹走了。沈浪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
陈屿舟没有看他,但走路的步子比之前稍微慢了一点,让沈浪可以并排走在他旁边。
到了楼下,陈屿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沈浪:“送到了。”沈浪也停下来:“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几秒。傍晚的光线从楼缝里照进来,把沈浪的眉骨和鼻梁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线。陈屿舟站在比他低一级的台阶上,抬头看他:“你明天早上几点来?”沈浪说:“你几点下楼我几点来。”陈屿舟说:“那如果我七点才下楼呢?”沈浪说:“那我就等到七点。”
陈屿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上了两级台阶,然后停了一下,没回头:“……你明天不用那么早来。我七点十分出门。”沈浪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了。”陈屿舟继续往上走了。走到二楼的拐角处,他听到楼下传来沈浪的声音:“那我七点五分到。”陈屿舟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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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屿舟正在房间里写作业,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沈浪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只花猫,蹲在路灯下面舔爪子,背景是巷口的冬青丛,路灯的橘黄色把猫的毛照成暖融融的一团。图片下面跟了一行字:“你走了之后它又出来了。”
陈屿舟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放下,继续写了两行字,又拿起来看了看。他回了一条:“你还在外面?”沈浪回:“刚走到家门口。”
陈屿舟打字:“那你为什么要拍?”沈浪回:“你不是挺喜欢它的吗?”
陈屿舟没有再回。他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角。
窗外路灯亮着。他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没有拉拢,能看到楼下巷口的灯柱——花猫已经不在了。他收回视线,又翻开作业本。他写了两行字,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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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早上,沈浪果然七点五分就到了。他站在巷口,没有蹲着,没有摸猫,就只是站着,书包单肩挂着,看着陈屿舟楼下的单元门。陈屿舟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上了。
沈浪没有说“早”,陈屿舟也没有。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步子几乎同步。走到巷口的时候,卖早点的摊主正在掀蒸笼盖,白汽涌出来糊了半条街。沈浪偏头看了陈屿舟一眼:“你吃早饭了?”
“吃了。”
“吃的什么?”
“粥。”
“什么粥?”
“白粥。”
沈浪没有再问。但他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包着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塞到陈屿舟手里:“白粥不管饱。拿着。”
陈屿舟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塑料袋外面还沾着一点蒸汽水珠,隔着袋子能感觉到烫手的温度。他抬头看了沈浪一眼:“你什么时候买的?”
“来的路上顺手买的。”沈浪说,然后走进了校门。
陈屿舟站在校门口,握着那只热乎乎的包子,站了几秒才跟上去。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把包子放在桌角,掀开塑料袋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汁水有点烫嘴。沈浪坐在后排,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陈屿舟低头吃包子的侧脸。他没有笑,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到自己面前的课本上。
上午第四节课,语文老师讲了一篇散文,里面有一句话:“每一片落叶都有自己的归宿。”陈屿舟在下面做笔记,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在“归宿”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他合上笔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抖着,黄得透亮。风穿过树枝的声音低低的,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后排的方向——沈浪正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一只手搭在桌子边缘,手指松松地垂着。陈屿舟看了两秒,收回视线,把笔记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