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开始有了固定的形状。
每天早晨,陈屿舟下楼的时候,沈浪已经站在巷口了。有时候蹲着摸花猫,有时候站着看手机,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只是靠着墙等他。看到他出来,沈浪就会把手机收起来,或者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猫毛,然后说一声“走吧”。两个人并肩走完那条路,再从校门口分开——沈浪往教学楼走,陈屿舟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
放学的时候也一样。陈屿舟走出教室,沈浪已经在走廊里了,书包单肩挂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那里站了一整个下午。看到陈屿舟出来,他就直起身,下巴抬一下,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走到岔路口,沈浪多送一段,送到楼下,然后转身走回丰华里。
周三是这样,周四是这样,周五还是这样。陈屿舟开始习惯了。习惯早上出门时看到他站在那里,习惯他顺手递过来的热包子,习惯他走在外侧挡风的位置,习惯他送到楼下之后说“明天见”而不是“再见”。
第三周的某个晚上,陈屿舟躺在床上,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浪在他家楼下等了十几天、吃了四五顿饭、去过一次河边、塞过四次纸条、送过一支笔、送过好几个包子。这些事情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说不清楚“沈浪为什么做这些”和“我为什么不拒绝”这两件事哪一个更奇怪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蒙住了半张脸。过了一会儿又把被子拉下来,拿起手机,翻到和沈浪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明天见”,沈浪发的。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退出了聊天框,把手机放回枕边。黑暗中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他之前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盯着看,现在已经不怎么注意它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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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中午,沈浪又来了。母亲已经习惯了他来吃饭,每次看到他都只是笑一下:“来啦?坐下吧。”然后多盛一碗饭放在桌上。
妹妹也习惯了他来。她坐在两个人中间,有时候会给沈浪夹菜,有时候会问他“沈浪哥哥你明天还来吗”,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就满意地低下头继续吃。陈屿舟也习惯了——习惯了他坐在自己对面,习惯了他偶尔在桌下踢一下自己的鞋尖,习惯了他吃完饭之后帮忙收拾碗筷时手指碰到自己的手背。
这天吃完饭,沈浪站起来帮忙收碗。他伸手去拿陈屿舟面前那只碗的时候,陈屿舟也刚好伸手,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陈屿舟缩得快,像是被烫到一样,把碗往沈浪那边推了推:“你拿吧。”沈浪看了他一眼,把碗拿走了,手指从他的碗沿擦过去的时候,多停了一拍。
陈屿舟低头看着桌面。妹妹已经跑回房间了,母亲在厨房里洗锅,水龙头哗哗响着。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浪把碗放进厨房水槽里,走回来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陈屿舟:“你最近不躲我了。”
陈屿舟没有抬头:“……我什么时候躲过你。”
“前两周。”沈浪说,“你走路的时候会走快一点,让我跟在你后面。现在你不会了。”
陈屿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下来:“你观察得还挺细。”
“你的事我都观察得挺细的。”沈浪说了上次一样的话。
陈屿舟这一次没有避开。他抬头看了沈浪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两个人走到玄关。沈浪弯腰换鞋的时候,陈屿舟靠在门框边上看着他。沈浪直起身,拉开门,走出去一步,然后回过头:“明天早上——”
“我知道。”陈屿舟打断他,“你还来。”
沈浪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陈屿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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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屿舟在房间里写作业。妹妹推门进来,抱着一本图画书,站在他椅子旁边,仰着脸:“哥哥,沈浪哥哥明天还来吗?”
陈屿舟的笔没有停:“来。”
“那他什么时候来呀?”
“中午。”
妹妹点了点头,抱着书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沈浪哥哥呀?”
陈屿舟的笔停了。他转过头看妹妹:“……谁教你说的?”
“我自己想出来的呀。”妹妹理直气壮,像是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每次沈浪哥哥来,你都比平时笑得多。”
陈屿舟看着妹妹,没有说话。妹妹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抱着书走了。陈屿舟转回去,看着摊开的作业本,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在纸面上慢慢晕开。他放下笔,没有擦掉那个圆点,翻到了下一页。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窄窄的一道。他看了一眼那道光,收回视线,拿起笔继续写。他写了两行字,然后停下来,把手机拿过来,点开沈浪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你明天想吃什么?”然后点了发送。
沈浪秒回:“你做的都行。”
陈屿舟看着那行字,没有回。但他把手机放在桌角的时候,屏幕朝上,好像明天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等着继续。他低头又写了两个字,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还亮着,有风在树枝间穿过,发出低低的声响。他没有再去看手机,低下头,继续把作业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