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沈浪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东西,是几只橘子,黄澄澄的,放在进门处的鞋柜上:“阿姨,路上看见,顺手买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笑了一下:“来就来,还带东西。”沈浪换鞋:“不贵,就几个橘子。”
妹妹已经听到动静,从客厅跑过来。她站在沈浪面前,仰着脸看了他两秒,手里的蜡笔还攥着,脸上蹭了一道红色的印子,像是画得投入了没注意蹭上去的。她看了沈浪一会儿,开口说:“沈浪哥哥,你怎么天天来我们家呀?”
沈浪蹲下来跟她平视:“因为你们家的饭好吃。”
妹妹没有笑,表情认真地像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你吃完饭就走了,为什么不在我家住呀?”
沈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陈屿舟正靠在卧室门框上,没有走过来,但耳朵开始泛红。沈浪收回视线,笑了一下:“我住丰华里,离这里要走十五分钟。”
“那也不远呀。”妹妹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哥?”
沈浪顿了一下。陈屿舟从卧室门口走过来,蹲在妹妹旁边,伸手把她脸上那道红色蜡笔印擦了一下:“念念,别乱说。”
妹妹没理他,还是看着沈浪。她的目光认真又直接,像是问了一个她想了很久终于决定问出口的问题:“我没有乱说呀。沈浪哥哥你天天来,不是喜欢我哥哥是喜欢谁?”她问得很认真,像在讨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沈浪哥哥会天天来,这两个事实在她心里一样确定。
沈浪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妹妹的眼睛,然后说:“你猜对了。”
妹妹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沈浪说:“真的。”
陈屿舟蹲在旁边,耳朵已经全红了。他没有看沈浪,也没有看妹妹,低头看着地面,手指搭在膝盖上,收紧了又松开。
妹妹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沈浪的肩膀:“那你以后天天来哦。”沈浪看着陈屿舟低垂的侧脸,说:“我会的。”
妹妹转身跑回客厅去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沈浪站起来,看着陈屿舟:“你耳朵红了。”陈屿舟没有抬头:“……你再说一句。”沈浪没有再说话。但他嘴角翘起来了一下,伸手在陈屿舟头顶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像他摸花猫那样,手指顺着发顶捋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陈屿舟在他收回手之后才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摸猫摸习惯了是吧。”沈浪说:“没摸猫,摸你。”陈屿舟站起身,转身走回客厅了。沈浪跟在他后面,把鞋柜上那袋橘子拎起来带进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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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妹妹坐在两个人中间,和平常一样吃饭。但沈浪注意到陈屿舟给他夹菜的时候,筷子在碗沿上碰了两下才夹稳。沈浪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没有说什么,把它吃掉了。妹妹忽然又开口了:“沈浪哥哥,你会一直来我们家吃饭吗?”沈浪放下筷子,看了妹妹一眼:“你希望我一直来吗?”
妹妹点头点得很用力:“嗯!因为你来的时候哥哥会笑。”
陈屿舟正在喝汤,被呛了一下,放下碗偏过头咳了两声。沈浪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妹妹:“那我以后天天来。”妹妹心满意足地低头扒饭了。陈屿舟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没有再瞪沈浪,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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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浪帮忙收拾了碗筷。走的时候在门口换了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门口的陈屿舟:“明天还来。”
陈屿舟手插在口袋里:“我知道。”
沈浪走了之后,陈屿舟关上门。妹妹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哥哥,他说明天还来。”陈屿舟没有回头:“嗯。”
妹妹说:“那你高兴吗?”
陈屿舟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站在窗帘后面,往楼下看了一眼。沈浪的背影已经走远了,在巷口拐弯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系鞋带,又像只是停了一下。然后他拐过弯,不见了。陈屿舟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客厅。妹妹还在客厅地毯上画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哥哥你脸好红。”
陈屿舟没理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他站在房间里,背靠着门板,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是烫的。他在门后站了一会儿,听见妹妹在外面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传来蜡笔在纸上画来画去的沙沙声。他放下手,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写了两行作业。然后他停下笔,低头看着桌面,又想起沈浪蹲在玄关说那句“你猜对了”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眼睛不是。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写出来的字比平时重了一点,笔尖把纸面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那道凹痕翻到下一页还能看得到,像是什么话没有说完。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