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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 额头（第1页）

又一个周末，下午，陈屿舟正在窗台上看那盆多肉。窗外的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风不大。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来，是沈浪发来的消息：河边，来不来？陈屿舟看了一眼窗外——没下雨，但云很厚，风里有水汽的味道。他回了一个字：来。

他到河边的时候，沈浪已经在堤坝上站着了。傍晚的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沈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衣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陈屿舟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排看着河面。今天的河面比上次稳，波纹细碎而均匀，像被风反复抚平又揉皱的缎面。远处的芦苇已经全黄了，穗子在风里轻轻地晃，发出干燥的细响。

沈浪先开口：“你来了。”

“你叫我我当然来。”

沈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看着河面：“上次你说，你家那边的海，秋天的傍晚也是这个颜色。”陈屿舟愣了一下，他不太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我说过？”“嗯。”沈浪说，“你说过。”

陈屿舟没有再问是什么时候说的。他站在沈浪旁边，肩膀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他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往后退。

沈浪没有看他，开口说：“你走的那天，我会去送你。”

陈屿舟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走？”

“你走之前肯定会告诉我。”沈浪的视线还落在河面上。

陈屿舟沉默了一下：“万一我不说呢？”

沈浪这一次偏过头来看他了。傍晚的光从云层后面照出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他的眉骨和鼻梁被光切出清晰的线条，看着陈屿舟的眼睛，然后说：“那你就不是你了。”

陈屿舟没有接话。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手没有放下来，攥着拉链头，指节微微泛白。沈浪也没有移开视线。他看了陈屿舟几秒，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陈屿舟。”陈屿舟抬起眼睛看他。

沈浪低下头，很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像河面上那片叶子漂过水面，触了一下就顺着水流走了。然后他退开，转回去看着河面，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走了，回去吧。”他先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没有回头。

陈屿舟站在河堤上，手抬起来碰了一下额头被亲过的那一片皮肤。那一片还带着傍晚的温度，风把它吹凉了。他放下手，跟了上去。

沈浪走出去几步，没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他在河堤上停了一下，夕阳从侧面照过来，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草地上。他没有转身，只是脚步慢了一点，像是等了一阵，等到那阵脚步重新响起来，才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并排沿着河堤往回走，谁也没有说话。枯草在脚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把沈浪外套的下摆掀起来一下又落回去。走到河堤尽头快要拐上马路的时候，沈浪开口说了一句：“下次我会先问。”

陈屿舟没有看他：“问什么？”

沈浪的声音平平的：“问你让不让我亲。”路灯在他头顶上亮起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耳廓是红的。

陈屿舟的步子慢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他没有回答。走到巷口的时候，沈浪停住了，没有跟进来：“到了。”陈屿舟走进楼道之前停下来，转过身看他：“明天早上，你还来吗？”沈浪站在路灯下面，橘黄色的光把他整个人笼了一层暖色：“来。”陈屿舟转身上了楼。

沈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楼梯口，看到二楼和三楼的声控灯依次亮起又灭了。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往回走。走出去十几步之后他低头笑了一下，很短，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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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屿舟洗完澡站在窗前，窗帘没有拉拢。巷口的路灯亮着，花猫不在那里。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沈浪的消息：睡了吗？陈屿舟回：还没。

沈浪：我今天亲你额头的时候，手在抖。

陈屿舟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他发了一句：我知道。因为我也是。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中他听了一会儿自己的心跳，然后翻了个身。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沈浪回了一句：那你下次告诉我。陈屿舟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回枕边，侧过身，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过了一会儿又把被子拉下来，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原处，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看着那道裂纹，没有再翻身，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慢慢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