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沈浪每天早上都在巷口等他。
不管刮风还是天晴,不管陈屿舟几点下楼,沈浪总在那里——有时候蹲着摸花猫,有时候站着看手机,有时候什么都不干,背靠着墙看着单元门的方向。看到陈屿舟出来,他就把手机收起来,或者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说一声“走吧”,两个人就并肩往学校走。
周三早上,陈屿舟比平时晚了五分钟下楼。他推开门的时候心想沈浪大概已经走了,毕竟昨天没说过今天几点。但他走出单元门,一抬头——沈浪正蹲在冬青丛旁边,手伸向那只花猫。花猫被他摸得眯着眼,尾巴尖在晨光里轻轻晃着。听到脚步声,沈浪没有抬头,只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晚了五分钟。”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事实。
陈屿舟在他旁边站定:“你怎么知道晚了五分钟?”
沈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七点零三分到的,现在是七点零八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吧。”
陈屿舟看了他一眼:“你每天几点来的?”
沈浪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偏头看了陈屿舟一眼:“你又不会起更早,问这个干嘛。”
陈屿舟跟上去:“怕你等太久。”
沈浪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声音还是刚才那样:“没等多久。”
两个人走出巷口的时候,陈屿舟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浪的侧脸。沈浪没看他,但嘴角有一个很短很浅的弧度,像是什么东西在忍住没有完全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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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陈屿舟下楼的时候沈浪还是站在老位置。那只花猫蹲在沈浪脚边,尾巴绕着他的鞋面,像是在等他继续摸。沈浪看见陈屿舟出来,低头对猫说了一句:“他来了,我走了。”猫像听懂了似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身钻进冬青丛里不见了。陈屿舟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你跟猫说话?”沈浪站起来:“说了。它听得懂。”陈屿舟:“你跟它说什么?”沈浪看了他一眼:“说我要走了,明天再来。”陈屿舟没有再问。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路边的梧桐叶落得更多了,踩上去脆响,铺满了人行道,走在上面像踩着薄薄的脆壳。沈浪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陈屿舟走在里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快要到校门口的时候,沈浪忽然开口:“你周末有什么安排?”陈屿舟想了想:“写作业,看妹妹。”沈浪:“那周六下午,去河边?”陈屿舟偏头看他:“上次去过了。”沈浪:“去过不能再去了?”陈屿舟没有回答,但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口说:“几点?”沈浪说:“两点。”陈屿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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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陈屿舟到河边的时候,沈浪已经到了。他站在堤坝上,背对着河面,手里捏着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指间翻来翻去。看见陈屿舟从坡上走下来,他把石头攥进手心:“来了。”陈屿舟走到他旁边:“你今天没有水漂。”沈浪说:“等你一起。”
两个人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今天的风比上次小,河面平静很多,水的颜色比上次深了一些,像被天空的云压暗了。河岸边的芦苇穗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带起一道细长的水纹,很快又平复下去。
沈浪把石头递过去:“你先来。”陈屿舟接过来,侧身,甩出去。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两次,然后稳稳地沉了下去。虽然没有第三次,但方向是对的,落水的地方在水面中央,离对岸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没有歪到边上。沈浪看着水面上散开的波纹:“你手腕越来越对了。”陈屿舟看了看自己的手:“你教的。”沈浪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又沿着河堤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柳树旁边停下来。柳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缕垂在风里,细长的枝条在水面上方轻轻晃着。沈浪停下来看着水面:“你下次走的时候,会告诉我吗?”
陈屿舟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了要走?”
沈浪偏过头看他:“你迟早要走的。”陈屿舟没有接话。他看着河面,风把水面上的波纹揉皱又抚平,反反复复。“你现在不用想这个。”沈浪说,“我就是问问。”
陈屿舟沉默了一会儿:“……我会告诉你的。”沈浪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顺着河堤走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风比下午大了一些,带着河水的凉意。沈浪走在他右边,没有挡风,但也没有走远。陈屿舟低着头走了一段路,手插在口袋里。他的手指在口袋里碰到了什么东西——一张叠好的纸条,是那天沈浪塞给他的,他一直没扔。他碰了一下那张纸条的边角,没有拿出来。沈浪走在旁边,没有注意到他手指的动作。两个人就这么走完了河堤上剩下的那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