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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第2页）

沈浪开口：“你挂书包上。”

陈屿舟偏头看他：“什么？”

“那只猫。”沈浪说，“你挂书包上不会丢。”

陈屿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扣，猫的尾巴翘着，塑料边缘在路灯的光里泛着一点亮。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又走了一段路，陈屿舟说：“你为什么要买这个？”沈浪走在他旁边：“没有为什么。”顿了顿，“你看它的时候，比看我的时候认真。”

陈屿舟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似的，速度慢了半拍，然后才恢复正常。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浪的侧脸。沈浪没有看他，正平视着前方，但路灯的橘黄色光打在他侧脸上，陈屿舟看见他的耳朵有一点红，很淡，不注意看不出来。

陈屿舟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你连这个也要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忍住什么。

沈浪没有回答，但他走路的节奏没有变，仍然是不紧不慢的，和往常一样。只是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在那句话之后，动了一下。

到了楼下，陈屿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沈浪。路灯的光从沈浪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陈屿舟把那只钥匙扣举起来，对着路灯看了一眼。猫被光线从背后透过，塑料变得半透明，尾巴的轮廓亮着，像是会发光。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然后把钥匙扣握进手心。

“明天早上，你还来吗？”他问。

沈浪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来。”

陈屿舟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在窗口停了一下。他往下看——沈浪还站在路灯旁边，没有走，正低头看手机。像是感觉到什么，他抬头往楼梯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两层楼的距离，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沈浪也没有笑，没有做任何动作，就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他收回头，低头又看了两秒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陈屿舟站在二楼窗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直到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转身继续往上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妹妹正趴在地毯上画画，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哥哥你今天回来晚了一点点。”陈屿舟换鞋：“嗯，去了趟小店。”妹妹：“买什么了？”陈屿舟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手指碰了一下书包拉链头上那只塑料猫。猫在灯光下还是那副歪歪扭扭的样子，尾巴翘得很高，在书包旁边轻轻晃着。他说：“买了一个钥匙扣。”

妹妹歪着头看了一眼：“是猫！”她放下蜡笔跑过来，蹲在沙发边上仔细打量了那只猫，“它好丑。”

陈屿舟也低头看了一眼：“嗯。”

“那你为什么买它？”妹妹问。

陈屿舟伸手拨了一下那只猫，猫转了一圈又弹回来。他想了想：“因为它像一只猫。”

妹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跑回去继续画画了。陈屿舟把书包拿起来拎进房间，放在椅背上。拉链头被那只塑料猫坠着，比平时垂下去了一点点。他在书桌前坐下，偏过头看了一会儿那只猫，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翻开作业本。写了几个字之后，他又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只猫在灯下安静地挂着，尾巴翘着，耳朵一个高一个低。他收回视线，继续写。但他把笔帽拔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他没有伸手去压平，就让那一点弧度留在了那里。

那天晚上他收拾书包的时候，把书包从椅背上拿起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那只猫垂在拉链头上，因为重力的关系微微向前倾斜，像是随时要跳起来。他伸手拨了一下猫的尾巴，塑料的尾巴在指尖弹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角度。他关灯的时候看了最后一眼。黑暗中，那只猫的轮廓还印在他的余光里。他躺下来，想起沈浪蹲在货架前面翻东西的样子，想起他说“你看它的时候比看我的时候认真”时耳朵尖是红的，想起楼下他抬头往窗口看了一眼——那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不用说。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