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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第1页）

周一的早晨，陈屿舟下楼的时候，沈浪没有蹲在冬青丛旁边。

他站在路灯柱下面，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口扎着，能看到里面鼓起一个圆润的轮廓。花猫蹲在他脚边，尾巴绕着他的鞋面，仰头看着他手里的袋子，像是也在等。

沈浪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塑料袋递过来：“接着。”

陈屿舟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只橘子，黄澄澄的，个头不算大，但表皮很光，在晨光里泛着薄薄一层油亮。“你大早上买橘子？”他问。

沈浪已经把视线收回去了，弯腰摸了摸花猫的头：“昨天路过水果摊看见的，觉得新鲜。你早上没什么水果吃。”

陈屿舟拎着那袋橘子，袋口扎得紧，他一时没有拆开。他看了沈浪一眼：“你专门绕路去买的？”

沈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也没多远。”

陈屿舟没有再问。他把袋子换到左手拎着，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花猫跟了几步，停在巷口没有再往前，蹲在那里目送他们走远。

早上的风比前几天更凉了一些，路边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走在上面能听见碎叶被踩开的脆响。沈浪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陈屿舟走在他右手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半步。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浪偏过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你打算把它拎进教室？”

陈屿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橘子：“不然放哪？”

沈浪伸手过去，手指勾住袋子的提手，从陈屿舟手里接过来：“放我桌上，你中午来拿。”他把袋子往自己那边拽了一下，手指擦过陈屿舟的指节。动作很快，像是不经意的。

陈屿舟的手空了，在空气里停了一瞬才收回去：“你什么时候给？”沈浪推开门走进校门：“中午放学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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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后，陈屿舟从老师办公室回来，走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颗橘子，圆滚滚的，放在他摊开的课本正中央，像是有谁特意摆正了位置。橘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没有落款，但字迹陈屿舟认得。

“先吃一个，剩下的在我桌上。”

陈屿舟拿起那颗橘子，表皮是凉的，在掌心里不多不少刚好一握。他没有剥开，把它放在了桌角。

林远从他身后经过，看见了那颗橘子，停下来看了两秒：“这橘子看着不错，哪来的？”陈屿舟没有抬头：“捡的。”林远一脸狐疑：“你上哪捡的？”陈屿舟翻了一页书：“地上。”林远显然不信，但正要再追问，后排传来沈浪的声音。他没抬头，声音隔着几排桌椅平平传过来：“我扔的。”

林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扔的？”沈浪正低头翻书，说了一句：“嗯，砸他桌上的。”林远看看陈屿舟桌上的橘子，又看看沈浪，脸上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一种了然。他没再追问，转身走开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摇了摇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陈屿舟没有抬头，但他的手从课本上移开，碰了一下桌角那颗橘子。橘子表面有一道很浅的压痕，像是被什么人握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才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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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陈屿舟收拾好书包走到沈浪桌边。沈浪的桌面上摆着那个白色塑料袋，袋口已经被解开了，里面还剩下三颗橘子，整整齐齐地挨着。沈浪正把最后几本书收进书包里，看见他过来，下巴朝袋子方向抬了一下：“拿走。”

陈屿舟拎起袋子：“你留一颗？”

沈浪已经把书包甩到肩上了：“不用，你全拿走。”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流拥挤，有学生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书包在肩膀上颠簸着，发出拉链头碰撞金属环的细碎声响。陈屿舟侧了侧身让了一下，沈浪也在同一侧让了一下，两个人几乎同时往同一个方向偏了一下，然后各自回到原位。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屿舟开口：“你早上几点去买的？”

沈浪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回答：“六点半。”

“六点半水果摊开了？”

“那家开了。”沈浪说，像是早就确认过。

陈屿舟没有再追问。他拎着那袋橘子走过校门口的石板路，袋子在手里微微晃着，三颗橘子在袋底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沈浪停下来：“你下午放学还走那条路？”陈屿舟：“哪条？”“就是平时那条。”陈屿舟看着他：“你不走那条路，你住丰华里。”沈浪没有反驳，他说：“我送完你再回去。”陈屿舟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你不用每天都送。”沈浪没有接话。他转身往右走了，走出去几步之后说了一句：“我知道。”像是在回应陈屿舟的那句话，但脚步没有停下来。

陈屿舟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橘子。三颗，圆滚滚的，在袋子里挤在一起。他拎着袋子拐进了左边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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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屿舟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桌角放着一颗橘子——是早上放在他课本上那一颗，他始终没有剥开。

妹妹推门进来，看见那颗橘子：“哥哥你怎么不吃？”陈屿舟看了看橘子：“还没到时间。”妹妹：“吃橘子还要等时间？”陈屿舟：“要等。”妹妹没听懂，也没再问，跑出去了。

陈屿舟又看了一眼那颗橘子，然后把它放进了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一块石头、一张叠好的纸条。石头是河边捡的第一块，纸条是沈浪第一次夹在课本里那张——写着“你睫毛比上周长了”。现在又多了一颗橘子。他关上抽屉，没有锁，只是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