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忽然跳得很快,一下接着一下,像是要挣脱开蛛网般缠绕着的阻隔,跳到,跳到……我不认识的地方。
“咚咚、咚咚。”
电话铃声响起,斩断一切思绪。他这个时候,应该正在工地上顶着烈日干活。
这份工作挺难找,深圳这么点地,从不缺人手。
这会是个不错的抉择,一个人的安逸闲适要比两个人的安贫乐道好太多。
他是能考上大学的人,懂得多,知道怎样的选择最明智。
所以当他硬生生把封锁住我的铁门踹开,奔过来,摇摇欲坠把我抱住时,我想,我们这俩人,算是谁也离不开谁了。
我仰头看他,他依旧这么滚烫,比火焰山的风还要炽烈些,紧紧包围着我,密不透风。
他额头出血了,似乎有个漏洞,正库库往外冒血。
留下的血稀释开来,滴在我脸上,又融进我的身体里。
这个人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我想把他的伤口堵住,却怎么也抬不起手。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他胸腔都在振动,像是要吼着什么,可至于内容,我一无所知。
我是在某个不分早午的白天睁的眼,浑身沉的要命,嗓子也像塞满了砂纸,说不出来话,吞咽唾沫都疼的抖。
脑袋也很痛,我使出浑身解数抬起手臂,重重砸在脑门上,把唯一的希望寄托给以毒攻毒。
无济于事。
“咚咚。”上方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击声,我抬头一看,脏地看不出外面的景物的窗子映入眼帘,只隐约看得到点影子。
“你醒了吗?”影子说话了,听声音是个比我大一点的男孩。
“你们是新搬来的邻居吗,你是转学过来的吗?”
我没吭声,脖子实在要命,不过即便我身体无恙,我也不会回答他。
“转学的话应该是转来我们实验小学吧,我们学校好烦的,作业一大堆,假也放的少,转过来你真是倒大霉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也不管有没有听众,不管听众是否愿意听,一个人的独角戏也玩的不亦乐乎。
“好啦,我得回去啦,明天见啊。”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聒噪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之后他果真每天都来,我只在这阵会醒来一下,刚好能遇见他来汇报日常。
什么学校又有不公平的事啦,父母又区别对待啦,哪家的媳妇儿又跑啦,应有尽有。
时间久了,要不是每天都有一张大于留下来莫纸条,我都快要怀疑身边是不是根本就每有这么一个人了。
我头一次主动和窗子外边的小孩搭话。问他叫什么名字,给他吃了一惊,差点没摔到。
“你,里面真的有人啊?!”
“不然?你天天和鬼说话”我没好气答道。身上莫名其妙出现了很多绷带,绷带下面好疼,到处都疼,这让我感到异常烦躁。
“我以为里面没人呢……不过,你千万不要把我尿裤子的事情说出去啊喂!”
嘁,谁稀罕。小孩。
犹犹豫豫的声音再度响起:“那我以后还能不能继续找你说话。”
这次他不再把说话的能力托付给了我,自己开了口:“可以。”
小孩哼着歌走了,我刚想放松下来,就听门边“咔哒”一声响。
我扭着眼珠子看过去,是大于进了门。
他瘦了好多,但不是皮包骨头的瘦,皮肤蜕变成了麦色,胡子长起一层厚厚的茬,背心下的肌肉是纯纯打磨出来的,紧凑结实。
他进来时周身都萦绕着浓厚血气,这几天下来,我简直要和这味道交朋友了。
我眼睛随着他滴溜转,在这个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的房间里转。
他弯腰捡起桌上的绷带,牙齿咬着绷带一角,单手缠在左臂上,不知道是新伤还是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