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能有几个男人不打女人?但从没动过手的大于却被小孩称为“最严厉的父亲”。
他早出晚归,身量很高却一点背也不驼,光是站在那就有这无形的压力。
所以小孩们总问我:
“小程,你爸爸打人痛不痛?”
我想起他那天抡的那几拳,肯定地回答:“痛,特别痛,大人被打也很痛。”
晴晴听了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机严肃地问我:“那以后,要是我妈、妈再被爸爸打了,你,你能不能让你,爸爸来打我爸爸?”
当然不行啦,打人要蹲局子啊,那可是我爸爸诶。我冷脸腹诽。
“好。”我面无表情反应。
“那就,说定啦!”晴晴愉快地跑来。
寒冬腊月,疾风萧萧。
经过数天的积累,大于的厨艺早已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一到饭点十里香飘,路过的狗都要来闻闻味。
美中不足的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到成了那个连煮饭的水得放多少都忘记了的kit白痴。
“我得去买点年货,给晴晴送一点。”大于风卷搜刮完剩下的饭,含糊不清地说。
巷子里除了孤家寡人的我俩和晴晴一家外,几乎所有人都回老家过年了。
“我要跟你一起去。”我挑着菜里的辣椒说。
“不行。”他下意识反驳,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改口道:“出门可以,但必须在我视线以内。”
“好!”
他终归是嫌我慢的。于是顺理成章,我获得了比拎在手里的年货更高一筹的地位——骑在他的的肩上。
他的肩很宽阔,我坐在上面稳稳当当,向下看是一片片黑色的脑袋,还有好奇抬头看的小孩子。
没有吧?我爹高两米!我自豪无比。
假期比平时起得晚,偶尔的早起有些不识适应。等一路回到巷子里时,我已经快睡着了。
但两家的关系主要是靠我个晴晴维系的,故重要场合里我不能缺席。
一到晴晴家门口,震耳欲聋的吼叫和玻璃碎地的声音破门而出,来不及反应,大于扔下年货便冲了进去。
我总觉得,我应该拉住他的。
拉着他往回走,不要管。
这世间,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事这么多,不合理的更是浩海滔天。如果每杯苦水都要喝下,能不眠不休支撑几个春夏秋冬,又会在哪天被坠下。
低头一望,拽住你的手上,疤痕累累,神情却又是那么地无助。
他走出来时,右臂添了条狰狞的裂口,比左臂更甚。入冬刚买的棉衣豁了口,跟我身上的还是同一个款式,父子款。
晴晴妈追了上来,泪脸婆娑,说什么也要带大于去医院。他们身后的屋里一片狼藉,地上睡倒着一个人。
他们一走,就只留下我和晴晴蹲在墙角。
“我们,不会走的,我们没法走。”晴晴忽而出声道。
我没有做出什么观点看法。我只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她也不需要什么观点看法。
“我妈,她什么,什么本事都没有,只能靠爸爸。”
“爸爸高兴,我们还、可以吃顿肉,不高兴,发不了、了就是一顿打,已经习惯了。”
“你知道吗,他有一次,差点、点把我打死了。”她扭头,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我。“我听,我听见,妈妈在,在哭,我跟她说,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我们会被,打死的。可是,她、她没有同意,她哭着说对,不起,没有办、办法她实在是是没办法了。”
我用手背揩去她面庞上晶莹的泪。
“她以为,以为我,什么都、都不知道,其实,我是、知道,知道的,我是个傻子,得,得用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