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住了脚,屏息倾听,他没有发表任何言论,我只能感受到他的心脏在我胸腔里狂跳。
“好啊,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我替他回答,只是除了我和他外,没有人能听到。
纸飞机失望转身离开,我也一瘸一拐往家里走去。
今天大抵是霉运积攒日,不等回家把糟糕的衣服换掉,就迎上正往家里走的大于。
他看见我,高挑的眉立即皱下:“怎么弄的?”
我闭着嘴不吭声,停在距离他五六米的位置,止步不前。
没用,他自己过来了,并且二话不说给我抱了起来。
不同于以前的正面相拥,他揽着我腰部和膝弯打横抱了起来。
再次走进那幽闭的空间,我被放在椅子上,昏黄灯泡亮起,他从床底脱出一个箱子,箱子里放着些处理伤口的东西,素来是他的专属,之前一段时间,他总受伤。
他用毛巾揩干净我小腿上的灰土,再小心翼翼涂上碘伏,语气平静问道:“今天何阿姨没去接你吗?”
我对上他看着我的眼睛,呆滞了一会,摇摇头。
“好,”他收起了箱子,重新推回床底。“我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把事情所有的起因经过结果,一五一十告诉我。”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嘭”的关门声。
我不想写作业,拿着铅笔在纸上污出一个有一个乱糟糟的黑团。
我总想把它画得很乱,可归根结底还是一根线,拽住源头轻轻一拉,结也就散了。
大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提上巷子对面的三鲜米线开了门,小碗的放在我面前。
这家三鲜米线我很是喜欢,料很多,也有我最喜欢的莲花白,细细嚼着有点甜津津的味道。
大于吃东西总是很快,埋头唏哩呼噜一阵,一整碗米线汤汤水水就全被吞下了肚。我眼睛向上瞄,他向后靠在墙上,深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盯着我看。
我又垂下眼看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米线,色泽诱人,条理分明,其中一根正被我慢慢吸溜进嘴里。
“你总是在害怕。”他突然出声。
我没敢看他,我只一直低着头,全神贯注观面前的食物,巴不得将脸埋进碗里。
“你经常做噩梦,你经常嚷嚷这一些带着哭腔的话,还有,”余光里,他凑近了我,宽厚温热的手掌抬起,掠过我冰凉的脸,“你总是在哭。”
“跟我说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胆怯,是在面临自己无法预知或掌控的情况下激发的。我对自己的实力向来很清楚,打不赢绝对不会硬上,到头来自讨苦吃,这不会是我的性格,我从头到尾都是你个利己主义者。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又听见了他小声的呜咽,顺着大于掌心,跌进碗里。
碗里的米线,红白混杂,这滴误入的泪融入其中,带着茫白沉底,“啪嗒”,荡漾在红格子上。
“死不了,一点小伤。”
伞的边缘有一抹冰晶飘飘然下,悠悠晃荡,落入脚下雪白的天。
“公主的皮肤,像雪一样白,于是王后就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白雪公主。”
锈红墨色腐蚀着这片无瑕,转瞬便消失殆尽,如同破旧的抹布拧出大团污渍,在瘦小的躯体上烙下深深的痕迹,再抹不去。
“你怎么那么想让我送你回去。”
我一直在害怕,那些如影如随的惶恐从未远走,而是深埋在暗影里,肆意横行,膨大到塑造出了另一个完美的影子,紧紧缠绕在我□□上。
他这一段时间总是不吭声,原来早就没淹没了。
我都没有察觉,大于却注意到了。
又是那个昏黄的夜,我中指上带着他新送我的爱,冲着光下看,透明小巧的纽扣真如钻石般夺目。
白雪公主的戒指,未必有我的漂亮。
“每个人都会死的,但死的方式都会有所不同。童老太的死是她这一生堆积起来的痛苦,无法避免;但大孙的死,就好像是飞翔地大雁被石子打中了翅膀,又摔下了海,虽是命数,但是不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