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虚无的天道盛名,万古仙名,他更想要护好他的这一轮月光。
月相鼻尖酸涩,滚烫的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可我不要你死。”
他抬眸,银瞳里翻涌着执拗的疯意,不再是往日温顺依赖的模样,字字坚定,带着倾覆一切的决绝。
“我困于断月谷万年,早已看淡生死,我本就是天道判定的弃子,命如草芥,死不足惜。”
“可你不一样,师尊,你是九天尊上,是执掌刑律的上仙,你本该岁岁无忧,万古长青,你不该为我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万年黑暗他都熬过来了,再多苦难、再多责罚,他都能承受。
唯独承受不了,他捧在心底、视若神明的师尊,因他而死。
白古清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他俯身,轻轻将单薄的少年拥入怀中,手臂收紧,将人牢牢护在怀里,像是护住此生唯一的执念。
“傻瓜。”
他低声叹息,声音温柔又沉重。
“于天道众生而言,我是高高在上的刑罚上仙,可于我而言,你才是此生唯一的圆满。”
“若无你,我万年仙途,不过一场空寂虚妄,万古长青,也只是岁岁孤苦。”
殿外雷云轰鸣,天威沉沉,死亡的阴影步步逼近,可殿内相拥的两人,只余彼此温热的呼吸,将漫天寒凉隔绝在外。
月相埋在他温暖的衣襟里,压抑的哭声轻轻溢出,肩膀微微颤抖。
他素来清冷隐忍,万年孤寂从未落泪,受尽折磨从未低头,可此刻,却为一人,溃不成军。
“师尊,我不准你受天雷。”
他紧紧攥着白古清的衣袍,指尖用力到泛白,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偏执的逆意。
“天道不公,偏听偏信,既它执意要罚你,那便休怪我逆尽天道。”
从前他隐忍退让,是怕连累唯一护他的人,可如今天道步步紧逼,非要斩断他们所有情意,非要逼死他的师尊,那他便不再退让,不再顺从。
万年被囚,他安分守己,不扰苍生,不逆天道,换来的却是偏见永压,祸患永冠。
那从今往后,他便遂了天道的愿。
他便做这逆道祸源,掀翻九天规则,倾覆天道秩序。
以己身太阴本源,对抗浩浩天威,护他师尊周全。
白古清察觉到他周身骤然暴涨的太阴灵力,那是沉睡万年的逆道本源,冰冷、霸道、足以撼动天道根基,他心头一紧,连忙按住他的后背。
“月相,不许胡闹。”
他语气微沉,带着师尊的叮嘱与担忧。
“你的本源尚未恢复,万年枷锁留下的旧伤还在,根本扛不住天道反噬,更别说对抗九九天雷。”
他宁愿自己身死道消,也绝不愿看到刚刚脱离苦海的少年,再次以身犯险。
月相抬头,泪眼朦胧,却眼神坚定,分毫不让。
“我没有胡闹。”
他抬手,指尖抚上白古清微凉的脸颊,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师尊愿为我以上犯下,逆道抗天。”
“那我便愿为师尊,以身为饵,逆命弑天。”
“你护我一时安稳,我护你万古长生。”
从来都该是双向奔赴,从来都该是风雨共担。
凭什么所有罪责、所有痛苦、所有天罚,都要他的师尊一人承担?
白古清望着他眼底决绝的疯意,忽然明白,他温柔温顺的少年,骨子里从来都藏着不甘臣服、不惧天命的凛冽傲骨。
只是从前,他把所有锋芒尽数收敛,只为不拖累他。
如今绝境将至,少年深藏的逆骨,终于彻底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