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瞬回神,硬生生压着手缩了回去,转而探入被褥之下。
三根纤细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少年手腕上。
那一瞬,楚尘漓的瞳孔骤然收缩。
微弱跳动的脉搏里,藏着经脉瘀堵的滞涩与枯竭,连灵根深处,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死气。
那不该是活人该有的脉象,更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灵力顺着指尖探遍慕夜生全身,所过之处,尽是触目惊心的破碎。
灵脉如枯木,血肉如朽壤,每一寸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曾经历过的炼狱。
楚尘漓不合时宜地撇了撇嘴,声音干涩,裹着一丝哽咽:“真是没见过这么差的底子。”
嘴上虽在嫌弃,眼眶却已悄然泛红。
“你当初,到底经历了什么……”
搭在腕间的手小心翼翼,生怕稍微一用力,眼前这具二十载等来的人会再次消散。
他细致地帮慕夜生掩好被褥,动作轻柔,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四界都传,清吟仙尊面若寒霜、性子寡淡、来去空空。
世人可能不曾想,这样一个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人,会单膝跪于重逢的爱人面前,落下泪水。
楚尘漓退后半步,广袖褪至肘弯,指尖灵力汇聚,精准抵住丹田所在。
那方寸气海之内,沉睡着他苦修百年、日夜温养的本命灵核。
他眉峰蹙起,随着灵力探入自身,浓重血腥味也漫上舌尖,被他死死咽了回去。指尖灵力骤然收紧,穿透皮肉,直探灵核最深处!
剧痛顺着灵脉蔓延四肢百骸,他硬生生忍着撕裂之痛,将灵核从中剖开。
金辉裹挟着半数修为与毕生气运,化作流萤般的光丝,挣脱皮肉束缚,化作漫天金屑,落雪般覆向榻上少年。
灵力顺着慕夜生的呼吸钻入体内,游走于灵脉之间。瘀堵之处一一被冲开,受损的灵根被温热的灵力包裹,焕发微光。
余下的灵力在面前凝起圆状,楚尘漓扯出一抹极难看的笑,藏着的血顺着嘴角流下,狼狈尽显。
他拿起慕夜生枕边的荷包,放在手心,划过表面的一针一线。
针绣是个难做的活,他在腊八前一天,与一桌毛线斗争了一夜,还好最终效果是好的。
灵力引领着圆状融入荷包,又放回了原位。
楚尘漓身形晃了晃,扶着榻沿,单膝跪趴在床边。唇角的鲜血早已干固,他难得没在意形象立即拂去。
他看着慕夜生舒缓的眉峰,指尖轻轻点在他眉间,将没来得及印上的额钿补上。
“这下,无论你跑多远,天涯海角我也能寻到你。”他哑着声音,眼眶再次漫上湿意。
他忽然很想同他说说话,就像从前那样。
“萧清聿问我,如若真的见到你,我该怎么做。”他轻声笑了笑,“我回他,‘乱棒打死,丢回魔界’。”
“但现下还不是时机,待你恢复,我一定履行承诺,把你再扔回魔界。”
“如今你有了我的印记,这次,就算是魔界,我也能找到你。”
楚尘漓垂下眼睫,张了张嘴,嗓音哑得像吞了沙砾:“筹谋两世,都没来得及问你……”
他终于不再顾忌地贴上那熟悉的温热,仿佛一触即碎的梦境。
“累不累?”
世人都道我清心寡欲、无牵无挂。
可没有你,我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