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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第2页）

楚尘漓越想心神越乱，时间线缠着成团，打成死结。眼看慕临怀就要进入天乾殿，他几乎是本能地提步上前。

可四肢却像被死死钉在原地，腿脚沉重如灌千钧，任凭意识里的滔天急切深深压住心底，却一步也迈不开。

倘若此刻慕临怀当真身在天界，那他再踏入天乾殿，唯一能解释的通可能，便是遭了天尊的诱骗。

查了二十多年的阴谋就要摊在面前。他拼命用力，指尖死死抠进掌心，只能无力僵立，眼睁睁看着人一步步走远。

周遭天界的云光、亭台、少年蹦跳的身影，像被风一吹的泡影，骤然寸寸碎裂。

意识模糊前，他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喉间拼尽全力，才挤出一声轻响：“不要……去。”

楚尘漓骤然惊醒。

烛火静静摇曳，清吟苑依旧被万籁俱寂的长夜裹着。

方才所有的温柔安稳，不过是黄粱一梦。

腰侧忽然传来一阵细微暖意，他低头看去，却见腰间坠着的半块双鱼玉佩，正悄悄流转微光，一点点吞噬消解着缠在他身上的阴黑戾气。

楚尘漓抬手将玉佩拖起，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玉面。他恍惚想起招生大会那日，站在街桥上，远远望见慕夜生腰间的那半块——二者严丝合缝，本是完整一对。

而这一整块双鱼佩，原是慕临怀亲手一刀一刀雕刻而成。

“喏，这一半送给师尊。这两条鱼就代表着我和师尊，双鱼相逐，生生不离！”

“小鱼带小鱼，绝配！”

明月似我心，见玉如见人。

楚尘漓勾起一抹极淡、又极冷的嘲讽笑意，他对着玉佩自言道：“你许我的一世情深，就如此虚假。”

掌心猛地用力收紧，棱角锋利的玉佩硌进皮肉，他却不觉痛，像是要把积攒的不满尽数泄出，咬牙颤声道：“谁要你替我决定？谁准你替我决定！”

“你就是个骗子，只敢利用玉佩帮我驱散梦魇，却不敢正大光明见我一面。”

可心引早已度过，为何还会觉得痛？

他将脸埋进掌心，鼻尖顶着玉佩，尾音轻轻发颤，所有强硬、愤怒尽数塌落，只剩满心底溃烂似的疼。

“我真的……恨死你了。”

长夜浸满寒凉，烛火明明灭灭，将床沿孤影拉得单薄。

他嘴上说着恨，心底真情，却连一分真正的怨都不舍得扔出。

楚尘漓独坐许久，窗外夜色早已沉浓如墨，他忽而想起一墙之隔还在昏迷的人。

妖族不擅疗愈之术，若夜里身疾复发，无人看顾，想来是要受些苦难。

他在房门前伫立半晌，咬了咬唇，果断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倒是慕夜生在窗边挂的几束流苏发着弱光，偷走了些月光的皎白。

楚尘漓指尖一抬，灵力燃起床边的烛台。昏黄的光晕艰难地撑开方寸之地，映出床上少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沉默地立在床边，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过少年的眉眼，透过这层皮囊，他看清了慕夜生独存的两片神识。

他从未深耕过这方面，不过不难猜出，这两片神识提高了嗅觉，帮他维持住了人形。

不过为何灵力尽失？

楚尘漓微微弯腰，单膝触到冰冷的地面，身子下意识轻颤一瞬。

反应过来跪的正是旧伤一侧，悄然换了左膝着地。

这姿势，卑微得近乎虔诚。

他看着慕夜生紧蹙的眉头，颤抖着伸出指尖，想要触碰熟悉的轮廓。

“你，也有梦魇么……”

指尖在距离脸颊毫厘之处猛地顿住，仿佛被无形的火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