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尘漓几乎是拖着身体回了屋子,合上门后瘫坐在木椅上闭目调息。
运转灵力游遍灵脉与丹田,先前吞了药的缘故,没激发出心引的最后阶段——灵脉寸断。
他掀开了左肩的上衣,心口处的皮肤泛起黑红,深黑底色里生长出血丝,像疯长的藤蔓缠绕着肌理,即将覆盖本色。
楚尘漓静静看了一会儿,手中召出匕首,锋刃利落划过腕脉。鲜血突破皮肤冒出,几滴逃窜的血珠落在他月白的下裙上,晕开一小片淡绯色,似落了揉碎的寒梅瓣,刺入他麻木的双瞳。
他扔下匕首,指尖灵力引着血线,丝丝缕缕融入心口,那些诡异的黑红终于淡去。
进来的急,尚未来得及点起烛火,所幸还未到深夜。月色透过窗棂铺在桌上,明明只差几寸便能抚上他苍白的脸,终归是天不尽人意,半点不肯予他温存。
半晌,楚尘漓垂下滴血的手臂,手背因惯性砸到椅腿,他只是手指蜷缩了下,一双眼眸沉寂,辨不清悲喜,只怔怔望着心口,那余留的道道猩红。
直到心口全然淡去,他拢好衣衫,整个人却像丢了魂一般。双手无措地放在膝头,指尖试探似的抓紧衣摆,又轻轻松开,一遍又一遍。
涣散的思绪骤然回笼,楚尘漓垂下脑袋,看着腿上皱巴巴的衣料。手心一遍遍想去捋平顺,偏生怎么也抚不平。他克制不住暴起的烦躁,指尖深深插进了发间。
“神归元初,念止心安。”楚尘漓合上眼,默念着。
温暖又伴随刺痛的灵力在体内流窜。
清吟苑内夜晚也烛火长明,他夜间无法视物,是以每至黄昏,回廊烛火便会准时燃起。届时,哪怕他又忘了点火,屋内也永远不会陷进全然的昏暗。
烦躁的情绪慢慢褪去,楚尘漓衣袖一挥,四角烛台亮起,一室昏晖瞬时化作暖亮。
他坐回床边,盘膝打坐,绷了一日的心绪,终于偷得片刻喘息与松弛。
这几日他一直深陷在故人归来的泥沼里不得脱身,难得逃出,寻到了这片刻的安谧。哪怕身上旧伤未愈,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慢慢脱离了紧绷,脊背的弧度慢慢塌下去,下颌一寸寸抵向胸口,额前细碎的发丝,也软软垂落下来。
楚尘漓就这样阖了眼,意识沉沉陷落,坠入了浅梦之中。
屋内唯有燃到烛芯发出的噼啪声,暖黄的烛火映在他松缓的脸上,柔化了些面色。
楚尘漓迷茫地望着周遭,熟悉又陌生的景致重叠,一时全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四周云雾缭绕,那些琅轩为柱的建筑在云气里半隐半现,空气里溢满的灵力不像人界干涩。
他没想到梦境能带他重回这里,年少长大的故地——天界。
“师尊!”
身后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楚尘漓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步也不敢回头。
慕临怀奔跑着穿过他的身体,扯出道道灵光。少年喘着气立于天乾殿前,抹了抹额角薄汗,满脸雀跃地抬起头,待看清面前的人后,上扬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帝君怎么又来找师尊?”
鹤言转过身,拿着扇柄敲了下他的头,慕临怀立马吃痛捂住被打的地方。
鹤言觉得有些好笑:“我为何不能来找他?”
他不过两日来一次,偏偏次次撞上慕临怀,这孩子张口的第一句,永远都是这句“帝君怎么又来了?”。
看着慕临怀夸张揉着脑袋的模样,鹤言忍不住打趣:“有这么疼?清吟天天敲你,怎么偏我敲一下就受不住了?”
慕夜生鼓起嘴,认真回道:“师尊敲的不疼。而且师尊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怎能拿来和帝君相比。”
鹤言顿时失笑,挥手打开了仙?殿的结界,无奈道:“行行行,这般护着他啊。”
他走回慕临怀面前,笑意略淡,正色叮嘱:“他近日有些嗜睡,我留了结香凝神的药,他性子执拗,定不会乖乖喝完,你记得多看着些。”
慕临怀重重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楚尘漓看见慕临怀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变戏法似的,手中就多出一盘糕点,随后大步迈进天乾殿。
可这段过往,究竟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他嗜睡是天尊发觉的。起初他只以为旧伤未愈,需要调整,直到某天和众仙尊一起议事,他毫无预兆地爬在桌子上睡熟了,是楚寻抱他回去的。
慕临怀既已来到天界,那说明此时楚寻已经陨落,那他又怎么会在天尊殿内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