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冷清,空气里没有一丝属于季御清的气息。他楼上楼下逐一走遍,卧室、客厅、阳台、厨房,每个角落都空空如也,压根没有季御清的身影。偌大的房间里,唯有一只银色的行李箱,孤零零摆放在卧室正中央,格外刺眼。柯景冉咬紧泛白的下唇,拿出手机拨通了季御清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速度很快,听筒里传来男人一如既往温和无害,“景冉,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听着熟悉的语调,柯景冉放软声线,刻意伪装出平日里软糯的模样,装作对一切毫不知情:“没什么,一个人有点无聊,突然想你了。”“我正在收拾东西呢。”季御清的声音平稳从容,听不出丝毫破绽,“我顺便打扫一下屋子。”“嗯,那你慢慢收拾。”“好,我在家等你下班。”挂断电话的瞬间,柯景冉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嘴角不受控制地扯起极尽嘲讽的苦笑。他可真够可笑的。四年真心交付,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偏爱,到头来只换来一场欺骗。积攒一整天的委屈、心酸、绝望崩塌,泪水无声掉落。他一遍遍在心底质问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柯景冉双腿发软,无力地瘫坐在卧室的床边,呆滞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静坐了很久很久。混乱的思绪缠绕在脑海,剪不断理还乱。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书房。指尖点开电脑界面,毫不犹豫,编辑起辞职信。当初他义无反顾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一来是为了追随季御清,陪伴在他身边;二来是想要逃离充满伤痛的市,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这套承载了他无数美好憧憬的公寓,是季御清的房产。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满心欢喜,暗自规划未来,把一家人接来这里。可现在看来,所有美好的愿景,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热爱护士这份职业,可近期接踵而至的变故,压得他身心俱疲,已不堪重负。这四年里,他几乎从未主动花过季御清的钱,不愿一味依附对方,不想伸手向恋人索取。为了拥有独立的经济能力,他私下悄悄搭建网店,专卖自己亲手缝制的针织小玩偶,生意一直十分稳定。这件隐秘的小事,他从未告诉过季御清。以对方的性格,大概率不会赞同自己做这些琐碎费力的副业。直到此刻,柯景冉才后知后觉地幡然醒悟。他自以为陪伴对方四年,了解季御清的人。可实际上,他对季御清的家庭背景、过往经历,一无所知。编辑完辞职信的最后一行字,柯景冉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击提交。这么多年来,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属于他。他抬眼环顾书房。这里有两人无数甜蜜的过往,季御清总会在这里办公,每当看见他长时间工作、手腕发酸揉按关节时,都会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温柔牵起他的手,带他回卧室休息。那些温柔与宠溺真实可触,曾经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抓住了世间最好的幸福。柯景冉缓步走到实木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整齐的书籍,最终抽出一本被反复翻阅、边角微微磨损的专业设计书。他一直很好奇,这本书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季御清视若珍宝,反复翻看无数次。正当他准备将书本放回原位时,一张夹在书籍最后一页的照片,轻飘飘落在冰凉的地板上。柯景冉弯腰捡起照片,目光落在照片中人的眉眼和穿搭上,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他转头看向电脑桌面,那一是季御清的照片。两个人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柯景冉浑身僵硬,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照片里少年眉眼精致,气质清冷,轮廓与自己相似。不,是他像这个人。是他,从头到尾,都活成了别人的替代品。安静的书房内,压抑、沙哑又悲凉的低笑声响起。他的肩膀不停颤动,笑着笑着,汹涌的泪水涌出眼眶,一滴一滴砸在照片。原来如此。所有的违和、所有的偏爱,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有了最残忍的答案。他指尖颤抖,僵硬地翻过照片背面。字迹苍劲熟悉,是季御清独有的笔迹,简简单单两个字,宣判了他四年感情的死刑:韩萧。韩萧。这个名字,他在之前的同学聚会上,偶然听旁人提起过,当时现场气氛微妙怪异。他捂住绞痛的胸口,呼吸急促紊乱,胸腔里酸胀难忍。哪里有什么独一无二的一眼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