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替身算计。从前身边所有人都嫌弃他性格孤僻、沉默寡言,纷纷刻意疏远、孤立他。唯独季御清,穿越人海,义无反顾走向他,认真又郑重地告诉自己:柯景冉,你很好,你值得被所有人好好爱着。曾经,这句话是深陷黑暗的他,唯一的救赎,是支撑他熬过无数灰暗日子的光。现在他才明白。不是柯景冉值得被爱。是照片里那个名叫韩萧的人,值得被爱。而他,不过是靠着这张相似的眉眼,顶替他人的位置,窃取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与偏爱。多么可悲,多么荒唐。柯景冉蜷缩在办公椅上,身躯抑制不住地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哽咽肿胀,连一丝哭声都发不出来。四年都是假的。----------------------------------------深冬的深夜,整座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繁华,陷入一片冷清。街边的路灯昏黄又惨白的灯光洒落,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阴影,冷风吹过街头,路上空空荡荡,连晚归的车辆都寥寥无几,更别说往来的行人。柯景冉拉着黑色行李箱,孤零零地行走在空旷的路上。什么贵重物品都没有带走,唯独收拾了几件完全属于自己的贴身衣物,斩断了和那里所有牵连。夜色如墨,这座偌大的城市,他竟找不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去处。他更不想再去麻烦乔怀宜。他不愿让那个男人,看见自己此刻满身狼狈、落魄无助的模样。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柯景冉最终就近找了一家酒店。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他心底刺骨的寒意。他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床边,脊背微微佝偻,麻木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他看着手机上的日期,年已经过完了,但今年还没和季御清一起过年呢。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停顿良久,他终究还是拨通了家里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父亲温和沉稳、一如既往安心的嗓音:“喂,景冉。”一瞬间,强忍的委屈险些破防。柯景冉喉咙沙哑得厉害,他压住低落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轻声开口:“爸,你们还没休息吗?晚饭吃过了?”“早就吃完了,我和你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呢。”父亲的声音温和舒缓。柯景冉垂着眼眸,睫毛轻轻颤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妈胃口还好吗?”“今天晚饭胃口不错,比平时多吃了半碗米饭。你等一下,你妈一直等着要跟你说说话。”“好。”没过几秒,听筒里传来母亲虚弱疲惫,却依旧藏着满心温柔的声音:“景冉啊,这么晚打电话,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柯景冉的手死死攥紧手机,指节青白,掌心被机身硌得发疼。他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妈,我跟同事在外处理工作上的事,昨天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跟你道别。等我这边事情忙完,我就回老家陪你们,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药。”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轻柔的声音:“知道啦,我们景冉长大了,还开始反过来唠叨爸妈了。你在外工作千万不要太拼,别熬夜,按时吃饭睡觉,不用惦记我们。”柯景冉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压制着喉咙里翻涌而上的哽咽,泪水在眼底打转,他拼尽全力,才没有让哭声泄露分毫。他不能哭,也不敢哭。母亲重病,他不能让家人为自己担忧。“我都知道了,妈。夜深了,你们早点休息,我有空再给家里打电话。”“好,你在外也照顾好自己。”“嗯,晚安。”他缓缓挂断电话。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单调的嗡鸣。所有的委屈、疲惫、心寒与压抑,在挂断电话的这一刻,尽数堵在心口,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柯景冉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从深夜一直坐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医院还未迎来就诊高峰,整栋大楼冷清又肃穆。清冷的白光铺满长长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乔怀宜和往常一样早早抵达科室。他下意识看向护士站,目光习惯性搜寻着那个温柔熟悉的身影,可视线扫过一圈,却空空如也。一路迈步走进医生办公室,沿途走廊、治疗室、换药间,全都没有看到柯景冉的身影。心底莫名一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顺着心口缓缓蔓延开来。而另一边,季御清家。季御清一夜未归,清晨才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