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这张纸条前面。然后把纸条拿起来,用手指摸了一遍那些笔画。从“以安”开始——横、竖、撇、捺、点。每一笔的起笔和收笔都能摸到,有些笔画写到一半墨断了,留下很浅的白痕。摸到落款“妈”字的时候,这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特别长,像她平时叫他名字的时候尾音会往上扬。他的手指顺着那道拖长的笔迹一直划到纸的边缘,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个口袋是衬衫左边的位置——他穿走了周渡的羽绒服,但自己的衬衫还在。衬衫口袋是他放重要东西的地方,以前放过周怀远写给他的福字,现在放着养母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冷冻层里有三层饺子,一层一层码在保鲜盒里。每一层之间垫着一张烘焙纸,防止饺子粘在一起。。她签的是自己的名字,笔迹和纸条上的完全不同——那时候手还很稳,横平竖直,每一笔都不抖。下面还有一张,是他去年画的画——他画的那张江岸,背面写着日期,养母在旁边用铅笔加了一行字:以安画的江。他把这些放回信封里。然后坐在养母的床上,坐了大概十分钟。床垫很硬,是养母用了很多年的棕垫,上面铺了一层薄褥子。他站起来的时候用手在床垫上按了一下,按下去的凹陷慢慢弹回来。他说了一句这张床拆的时候我回来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