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心灵感应般,他一靠近女人便抬起头,恰巧看到他。精致的妆容雕琢本就如玉的面庞,很是美艳,一点都看不出这个女人已经四十好几。她熟稔地笑着招呼:“阿穆,来啦。”好像他们不是母子,只是一对朋友,许久未见的老友。可惜并非如此。他没有心情和这个女人叙旧,待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爸找你借钱了?”他话语疏离又冷漠,仿佛和女人间隔了道屏障,无法逾越。女人点头,说道:“是这样没错,但这段时间他身体的确很不好。”其实相苒和相明德需要钱手头紧他都可以理解,但让他最气愤的是为什么都不问他要?难不成他没办法挣钱养起这个家么??相穆问:“你和他一直有联系?”如果不是这样,女人话里怎么带着这段时间,那想必是知道以前的状况。果然,女人没有否认,回答道:“是这样。”他又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覃翊衾顿了顿,才道:“其实一直都有联系,从来没断过。”相穆身形一愣,顿时僵住,他重复一遍:“你说什么?”意思是他们两个即便分开了也一直保持联系吗?“我就问你一句,为什么当时要走?”覃翊衾瞬间露出为难的表情,还没回答就听见相穆又说:“当时我才十岁,弟弟妹妹还在喝奶的年纪,爷爷早早去世,奶奶年纪大了,整个家摇摇欲坠。你怎么……怎么这么坦然地就走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同样皱着眉注视着他的女人,眼前渐渐漫起水雾,温热的触感遮住了视线。究极还是问出了这个困扰着他的问题。一直以来,他都活在一种极大的悲伤之中。就像以前有同学调笑他是没妈的孩子。他据理抗争地反嘴,却被对方的一句“弃子”扼住喉管。上次见面,他也问了这个问题,覃翊衾没有回答的。这次见面,他又问了这个问题,覃翊衾依旧没有回答。女人微蹙着眉,只是说:“阿穆,你说得对,我的确对不住你,也对不起阿瑞、小冉和你们所有人。特别是你爸爸,如果没有他,或许我也活不到今天了。”相穆盯着她今天的装束,心里想着她离开了这个家还能过得这么好,完全没注意到女人的后半句话。只听见女人说:“我名下有一套京城的房子,过继给你和小冉还能给你们改善改善生活。”见她话里的意思居然是要把自己的房子过继,相穆自然拒绝:“小冉不需要,阿瑞也不需要。我们有钱。”他可以把“有钱”两个字咬得尤其重。在他看来,覃翊衾就是为了钱才离开这个家的。可覃翊衾依旧坚持道:“可是小冉以后养孩子需要很多钱的。”相穆一惊,反应很大连带着语调也不自觉提高,“你知道了?”而后没什么底气地问,“她告诉你的?”覃翊衾竟真的点了头。当时相穆心里的做好决定了从上一次他就觉得奇怪,隐隐觉得相苒有事瞒着他。明明她有个已经参加工作的哥哥,为什么要去问一个抛夫弃女的人借钱。连联系方式怎么来的都让人匪夷所思。但前两天去医院看望她时,问起这件事,她也只是敷衍几句,并未具体解释。看在她身子抱恙,孩子又不稳定,怕惹起情绪的波动,也就没有过多追问,只是让她安心养身体。但是为什么这件事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却只把他蒙在鼓里?以前他总是固执地认为,覃翊衾狠辣又贪心。嫌弃家里穷才离开这里,甚至能狠下心抛下家里的丈夫和孩子,一去杳无音讯,再也没了消息。也不怪相穆对她有偏见。覃翊衾也深知这点,解释道:“不是小冉自己说的吗,前段时间见她发现的。不过已经断联很久了,不知是什么原因她不肯再理我。”相穆下意识骂了句:你也配。但面上还是毫无波澜,只是问:“别说这些了,不如解释解释到底为什么对不起我们?”他毫不客气,字字句句扎进女人的心口。女人愣住片刻,忽而又自嘲般一笑,回答:“自然是,我对不起你们。”“我知道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妈妈,从小没有陪在你们身边,没有为这个家付出什么,才让你爸爸和奶奶那么辛苦。”她顿了顿,又说,“现在我只希望能够做些什么补偿你们。”他下意识问:“那为什么现在才来?”如果早一些……奶奶也不会病倒,相明德也不会为了多挣点钱好几年都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