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已经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潜台词,程斯弗额角突地一跳,直截了当拒绝:“猫不可以上床睡觉。”这夜下了雨,气温又回升好几度,早上醒来甚至有种临近夏天的错觉。愁失明明记得自己昨晚睡前还靠着床沿,现在怎么就滚到程斯弗怀里去了。他推开男人搭在他腰间的手,迷蒙眼底在想起什么的那刻忽然清明。愁失匆忙跑向阳台,甚至没来得及穿袜子,临时搭建的小猫房里,幼小的狸花猫理应睡得正酣,结果青年放轻脚步走过去时看到的却是满地狼藉。甚至称不上满地,因为他太小了,即使呕吐,又或者部分方向地逃跑抽搐,都只能在很局限的一块区域。小小的生命瘫软在地上,流逝的速度几乎肉眼可见。愁失脑子嗡地一声,如果面前是个人的话他至少还有应对方法,可惜是只幼猫。混乱之下他甚至忘记了床上还有个人,抱起猫就往外面跑,动静惊动了原本熟睡的人。程斯弗坐起来,看见这幕:“怎么了?”“他吐了好多。”愁失皱眉,额角有汗。两人匆忙下楼,恰逢阿姨从厨房走出来,瞧见家里两个主人都神色匆忙,愣了一会儿才看清愁失手里抱的猫,她看了几眼,哎呀一声:“我养过猫,这个症状可能是心脏病或者猫瘟,必须要尽快送医院。”附近有家新开的宠物医院,程斯弗开车载人去,愁失坐在后面怀里抱着用毛毯包裹起来的小猫。北郊地广人稀,不过住的多是些富豪,连带这家宠物医院,都能算做别墅群的配套设施。医院人流稀少,挂号登记面诊一套流程下来很顺利,愁失全程猫不离手,程斯弗在旁边显得像个刚当爸爸的新手。好在最后下定的结论是只是肠胃炎,可能是在被愁失捡到之前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导致的。医生开了处方药,观察得出小猫身体比一般同类都要健康,简单吃过药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回来时已临近中午,强烈灼热的太阳晒在大地上,别墅周围绿化带叶子泛油光,世界有着隐隐融化的迹象,这才堪堪四月。司机中途被叫来,程斯弗坐在后座,凝神思索着眼前这一幕。“没事吧?”青年侧脸清冷,皮肤也白到透明,动作却无比温柔。他用手指去挨小猫,箱子里的小东西迷迷糊糊睁开眼,用脸蛋去蹭他,愁失喃喃:“没事的。”程斯弗侧头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答应愁失养猫是个错误的决定。他的恋人从来就没有建立良好的感情机制,本身足够不稳定,更何遇见谈一个渺小到空虚的移情寄托。不料他刚产生这样想法,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就来了。卡宴还没开进别墅院门,就被一只体型中等,毛色灰扑扑的狸花猫挡住了去路。她站在门口,极大浮动晃着尾巴,没注意到身后,只是用圆眼睛看前方,瞪着这座人类世界的城堡,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完全不用多看就能知道,这只大猫和愁失怀里的小猫有着某种密不可分的关系。因为他俩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无非就是放大和缩小版的区别。愁失率先下车,小猫在笼子里喵喵叫个不停,他只好带在身边安抚。程斯弗紧随其后,刺眼光让男人不自觉皱眉:“你这猫是在哪里捡的?”青年怔了好一会儿才恍惚回想起来:“院子草丛里面。”这一代很少会有野猫,这只身上蒙了层雾的狸猫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或许是路过这里,不慎把孩子丢下了吧。愁失讶异转头,刚好和男人视线对上。“哎,”青年蹲下身,将怀里小猫放出来,小狸花虚弱地喵一声就跌跌撞撞扑妈妈的怀抱,愁失看着这一幕,完全是多此一举地问了句,“这是你的孩子吗?”回应他的自然是依旧凶狠的猫叫声音。好吧,那他有答案了。愁失不死心,眼见大猫没有半分要放松的样子,他很诚恳发问:“不能把你的孩子送给我吗?”像是怕猫拒绝似地,愁失不知道从身上哪个兜里摸出来跟猫条,上贡一样献出去:“我会好好养的。”程斯弗在旁边看着,见状心想,连你都是我在养。大猫固执以为是这个人类偷走了她的孩子,连食物都不要了,甚至往后退了几步,切换成棘背龙形态。青年依旧蹲在地上,没躲开也没害怕。他轻声道歉,也不管猫听不听得懂:“对不起啊。”猫妈妈大约是感受到人类没有恶意,又往后直至一个安全距离,这才抽出时间检查自己丢失的孩子,先是上上下下舔了几遍,画面要多慈爱有多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