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醋,有气,有委屈,还有一点点——怕。他怕亓兰时真的会对岑清青动心。他怕自己追了这么久,最后输给一个认识了十八年的青梅竹马。他怕亓兰时耳朵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心动。他站在亓兰时桌前,站了很久。亓兰时把卷子发完了,抬起头,看着靳燃。“你站在这里干嘛?”“等你。”“等我干嘛?”“等你放学。”亓兰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岑清青,低头收拾书包。“走吧。”岑清青笑着摆了摆手。“小时哥哥再见,靳燃同学再见。”靳燃没理她,跟着亓兰时走出教室。两人走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金灿灿的。靳燃走在亓兰时旁边,心里头憋着一肚子话,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亓兰时突然停下来。“靳燃。”“嗯?”“你刚才去厕所去了多久?”靳燃愣了一下。“三分钟吧。”“三分钟,”亓兰时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三分钟你就炸了?”靳燃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就是炸了,从看见岑清青靠那么近的那一刻就炸了,炸得噼里啪啦的,炸得他自己都觉得丢人。亓兰时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一闪就没了。“她来找我,是问你的事。”亓兰时说。靳燃愣住了。“什么?”“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亓兰时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走廊里的风吹散了。“我说不知道。”靳燃站在楼梯口,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从愣住到震惊,从震惊到狂喜,从狂喜到——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要跳起来的冲动压下去了。“你怎么说的?”他问。“我说不知道。”亓兰时说完,转身下楼。他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下楼的时候不用扶栏杆,走得稳稳的。靳燃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一级一级地往下走。他的背影在夕阳里很好看,肩膀很直,腰很细,头发被照成浅棕色。靳燃盯着那个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他追上去,走到亓兰时旁边,跟他并肩下楼。“小兰时。”“嗯。”“你真的不知道?”亓兰时没回答,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推开教学楼的门。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味。他走在前面,靳燃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地上挨在一起。走了一会儿,亓兰时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轻,很淡。“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你追你的,我问我的。”靳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跟条傻狗似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加快脚步,走到亓兰时旁边,跟他并肩走在夕阳里。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但影子挨在一起,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马路边。姜唯岑清青最近有点上头。每天去一班门口报到已经成了她的固定节目,比上课还准时。她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靳燃炸毛的样子,是一天比一天好看。第一天是瞪眼,第二天是堵门,第三天是编理由,第四天是抢话,第五天是黑脸。到了第六天,靳燃已经进化到看见她就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站到一半发现亓兰时不在座位上,又讪讪地坐回去。那个从站到坐的过程,卡在半截的姿势,像一只被线拽住的大型犬,想扑又不敢扑,想坐又坐不下。岑清青每次看见都想笑。她咬着嘴唇忍着,忍得很辛苦,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她觉得自己的快乐源泉就是这个东北大高个儿了。但快乐久了,也会有点空虚。她发现一个问题——亓兰时不炸毛。她跟亓兰时说话,亓兰时不炸毛。她给亓兰时夹菜,亓兰时不炸毛。她靠亓兰时很近,亓兰时还是不炸毛。他只耳朵红。耳朵红是红了,但脸不红,脖子不红,说话的声音不抖,拿筷子的手不颤。他就那么淡淡的,跟平时一样,跟对所有人都一样。岑清青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头不得劲。她磕的cp必须是真的,必须是双向的,必须是你来我往、你追我赶、你炸毛我脸红的那种真。但现在的情况是——靳燃在明处炸毛,亓兰时在暗处耳朵红。靳燃炸得噼里啪啦,亓兰时红得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