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一把剪刀,修剪花枝的底部,一朵一朵地插进花瓶里。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亓兰时一眼。“时宝宝,要出门?”“嗯。”“跟谁一起呀?”亓兰时沉默了一下。“同学。”兰澈的剪刀顿了一下,剪断了一根花枝,切口整齐,汁液渗出来,带着淡淡的青草味。他突然有种自家养了多年,马上要成熟的小白菜,要被猪给拱了的感觉!他没再问了,低头继续插花。亓兰时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兰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宝宝,晚上还回来吃饭吗?”亓兰时想了想。“不一定。”兰澈“嗯”了一声,把一朵白色的花插进花瓶里,转了转方向,让花朝着窗户的方向。亓兰时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味。他站在台阶上,看见靳燃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黑色的奔驰,车头朝着他家的方向,引擎盖上有薄薄一层露水,说明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靳燃坐在驾驶座上,看见他出来,眼睛亮了。他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车门旁边,看着亓兰时走下台阶。晨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亓兰时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等多久了?”“没多久。”靳燃说。但他的手指上有被方向盘硌出的红印——他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力握方向盘,握得指节泛白,握出印子来。亓兰时看见了,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了。靳燃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车里的暖风开着,温度刚好,不冷不热。亓兰时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路灯一根一根地掠过。“去哪儿?”亓兰时问。“到了你就知道了。”靳燃说。亓兰时没再问了。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出了市区,上了高速。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亓兰时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密的树,大概猜到了要去哪儿。上次研学的那个农家乐,就是在这片山里。车开了快一个小时,拐进了一条小路。路不宽,两边是密密的树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靳燃把车停在一个水库旁边。水很清,倒映着天空和山峦,风一吹,水面皱起来,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又慢慢聚拢。靳燃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没下车。他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亓兰时。亓兰时也看着窗外。他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好看,睫毛被照成金色,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靳燃盯着那个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开口了。“小兰时。”亓兰时转过头,对上靳燃的目光。靳燃的眼睛在晨光里是深棕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很淡很淡的金色,跟亓兰时的很像。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一点期待,一点“我准备好了”的笃定。“今天算不算我们亓兰时,谢谢你后备箱里有一个野餐篮,张叔准备的。三明治、水果、果汁,还有一盒切好的橙子。靳燃把野餐篮拎到水库边的草地上,铺了一块毯子。靳燃在亓兰时旁边坐下,从篮子里往外拿东西。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切面整齐,能看见里面的生菜、火腿、芝士。水果洗得干干净净,装在保鲜盒里。橙子切成月牙形,码得整整齐齐。亓兰时看着那些橙子,想起上次在靳燃家,靳燃给他剥橙子的样子———低着头,手指粗粗的,剥得认真,橙子皮断了两次,剥出来的橙子坑坑洼洼的,但每一瓣都干干净净,白色的筋络撕得一根不剩。他拿起一瓣橙子,放进嘴里,甜的,带着一点酸。靳燃在旁边坐着,没吃,看着亓兰时吃。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亓兰时的头发上、肩膀上、拿着橙子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