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天子御书房内。
清幽肃穆中,殿外落雨潇潇,宝眷典籍堆于龙案,天子身穿赤金龙袍,正端坐于案前,于紫烟轻雾中执笔书写。
二皇子钟言礼与三皇子北康王皆跪于天子案边。
两位皇子皆是面庞紧绷,尤其钟言礼,他浑身伤口未愈,此时跪地,身型略有不稳,磕头央告。
“父皇,儿臣为六弟伸冤,六弟心思澄澈,绝非能够设下眼线,坑兄害弟之徒!如今要卸去六弟王位,发配汝南,一路颠沛,如何使得?!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北康王冷眼瞥向钟言礼。
“皇兄所说不错,六弟心思澄澈,愚笨非常,确实不是那残害手足之徒,可若如此说来,与那亭竹女官有所联系的,不就只剩下二哥了吗?”
“三弟,是非如何,你我心如明镜,我久居文宣殿,不只是不能外出,连每日见什么人,见几个人,父皇皆一一知晓,当时是我一时糊涂,如今我只愿用性命为父皇排忧解难,如今六弟这样,最难过的是父皇啊!”
北康王反唇相讥:“皇兄好利的一张嘴,如今当真是洗心革面了?可三弟我怎的如此难信——”
话音未落。
自龙案处砸下一叠竹简奏折,连带着琉璃盏一同砸落,御书房内顿时毫无声息。
琉璃盏内的茶水还是烫的,泼洒到了钟言礼的身上,他二人一声不吭,急忙磕下头。
“戚儿为朕亲子,”天子开口,他已老态龙钟,声音缓慢静然,“承安亦是,此次承安府中被埋眼线,如此残害兄弟手足之事,不可容忍,若戚儿只是冤枉,此次也是给他长个教训,此事莫要再提,都下去吧。”
戚儿是六皇子的小名。
“是。”
两位皇子均不敢言,两人告退,侍奉在御前的总领太监忙唤两个小太监来收拾残局,又倒了杯新茶过来。
“陛下莫气,还先用茶。”
天子饮下一口花茶,望向殿外,不禁叹出口长气。
“朕知晓戚儿此次怕是无辜,只是他如此愚笨,不可长久留于京中。”
“陛下也觉得,此次恐怕是二皇子——”贼喊捉贼?
“言礼过于冒进,”天子继续写起奏折,“也不知不净奴在老三那里如何,他不在,朕心中常有不踏实。”
“不净奴这般衷心的,确实是没有。”老太监并未加个自己,因他有家,有故土,也有对食,如何比得上没家,自幼被养起来只知效忠的不净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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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细雨绵密,北康王刚出御书房,便与钟言礼有了不悦。
“二哥在父皇面前真是惺惺作态,只是此事如此明显,二哥真当父皇能一直容你谅你不成?!”北康王咬牙切齿。
“三弟说的,为兄不懂。”钟言礼拍了拍衣上的茶水,摇了摇头。
“是不是真的不懂,二哥心里清楚,人在做,天在看,如此残害手足之事,便是禽兽都不屑于做,二哥比禽兽更狠。”
钟言礼胸膛剧烈起伏,亦咬紧牙关,紧盯北康王。
还记得,他虽与戚儿是同母兄弟,可幼时玩得最好的,却是他与北康王,整日形影不离,如今却也走到如此地步。
“若成大事,何顾手足?”他用气声,一字一顿,无一人看清。
“二哥,你好狠的心。”
北康王认出他话语,尚算端正的一张脸面色涨红,正欲甩袖离去,钟言礼想起什么,硬是喊住了他。
“你府中男宠打人,强迫民女,你该管。”
“你血口喷人!”
钟言礼的这句话把北康王气到肝肠寸断,只以为钟言礼是没事找事。
本朝虽民风开放,皇子却严加看守,不许有任何断袖之癖,而且这还是在御书房外,遍地耳目,北康王只恨钟言礼手段下作,竟当众污蔑,还要脸吗?!
“我有男宠?!那怎么没打你呢!第一个就该打你个残害手足之徒!”
他竟敢如此对兄长不敬,钟言礼也是气的不行,那句我有男宠,钟言礼只以为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默认了,北康王冷哼一声,两人仇人一般,皆是气的面色涨红,转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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