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寄简。”贺槿茂把面放在床头柜上,低声叫他,“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风寄简哼唧了一声,没动。
“吃了面,吃药,再睡。”
“不吃……”风寄简把脸往枕头里埋,声音闷闷的,“没胃口……”
贺槿茂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弯腰,连人带被子把人捞起来,扶着坐好,枕头垫在腰后,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每一下都收着力,跟搬一件易碎品似的。
“就三口。”他把筷子塞进风寄简手里,“吃完放你睡。”
风寄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被他摆布着坐起来,捧着碗,迷迷糊糊挑起一筷子面,吹也没吹,塞进嘴里。
烫得一哆嗦。
“慢点。”贺槿茂皱眉。
第二口,吹过了,吃进嘴里。风寄简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抬起眼皮看了贺槿茂一眼。
贺槿茂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咸了?”
风寄简没说话,又挑起一筷子,吃了。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他吃得越来越顺,头不晕了似的,捧着碗,呼噜呼噜,连汤都喝了小半碗,最后把筷子一放,长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贺槿茂问。问得不动声色,手却攥着。
风寄简舔了舔嘴唇,烧得沙哑的嗓子挤出四个字:“比食堂好吃。”
贺槿茂没接话,转身去收碗,收到一半,听见床上的人又补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带着鼻音:
“真的。槿茂,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贺槿茂站在水槽前面洗碗,洗了很久,把一只碗洗得锃亮,洗到手指发皱。
没人看见,他那会儿一直在笑。
下午,烧没退,反而升到了三十九度一。
贺槿茂不敢再拖,翻出风寄简的医保卡,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套羽绒服,戴帽子,围围巾,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然后蹲到床边:“上来。”
“干嘛……”
“去医院。”
“不去……医院排队三小时,看病三分钟……”
“上来。”贺槿茂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风寄简烧得没力气争,软趴趴地伏上他的背。贺槿茂背着他站起来,掂了掂,眉头立刻皱紧了。太轻了,一米七几的人,背起来跟一床被子差不多分量。
下楼的时候他走得很慢,六层楼,一步三稳。风寄简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烫的。
“槿茂,”背上的人含糊地说,“你身上凉,真舒服……”
“睡你的。”
小区门口的诊所不用排队。医生看了看,扁桃体化脓,挂水。输液室里暖气很足,风寄简歪在椅子上,挂着吊瓶,迷迷糊糊地睡。贺槿茂坐在旁边,书包摊在膝盖上,一张一张地刷今天月考的卷子——卷子是他翻墙出门前从课代表那儿顺的,考场赶不上,题不能不做。
笔尖沙沙,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挂到第二瓶的时候,风寄简醒了,烧退下去一点,人有精神说话了,歪着头看贺槿茂刷题,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哎,贺槿茂。”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贺槿茂笔尖没停:“没想过。考大学,再说。”
“我想好了。”风寄简望着输液室的天花板,吊瓶的管子在他手背上贴着胶布,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却透着股雀跃,“我要当个厨子。不对,不是厨子,是比厨子厉害的那种。我要尝遍天下好吃的,告诉所有人哪家值得吃、哪家是糊弄。我要让全天下挑食的人,都能吃上一口对胃口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乐了:“我妈说我这张嘴是讨债的,我倒觉得,是老天爷赏饭。你信不信,将来我肯定能干出点名堂。”
“信。”贺槿茂说。
一个字,说得平平常常,不带任何语气。风寄简却转过头来盯着他看,看得心满意足,又躺回去,哼起了不着调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