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他问,“今天的,咸淡怎么样?”
贺槿茂放下碗,转过头看他。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你还记得吗,”风寄简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初三那年你说,我做的面比食堂好吃。其实那碗面咸得要命,我知道的,我后来自己偷偷重做了一遍你那个做法,尝了一口就吐了。你当时怎么咽下去的?”
“不咸。”贺槿茂说。
“骗人。”
“那天不咸。”贺槿茂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慢极了,像是怕说快了,这句话就不够重了,“风寄简,你听着。今天这碗,和那天那碗,我都吃完了。”
“从今往后,你做的任何东西,我都会吃完。”
“因为你做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树荫底下安静了几秒。
风寄简蹲在那儿,手里还捏着那张奖状,夕阳照得他眼睛发亮,亮得过了头。他眨了眨眼,忽然站起来,背过身去,声音有点哑:
“……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贺槿茂也站起来,把空碗收进保温桶,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耳濡目染。”
“贺槿茂!”
那天回家,两个人踩着满地槐花的影子走。风寄简一路都在讲他的宏伟蓝图:明年美食节要做别的,后年要参加市里的中学生烹饪比赛,将来要考最好的烹饪专业,要开自己的店,要让全世界——
贺槿茂走在他外侧,拎着空保温桶,一路“嗯”。
走到楼下,风寄简讲累了,停下来,忽然问:“哎,对了,马上就文理分科了,你想好学文学理没有?”
贺槿茂的脚步顿了一下。
楼道口的声控灯亮着,照得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
“还没定。”他说,“你呢?”
“我也没定。”风寄简仰头看楼道灯,声音轻下来,“我妈想让我学理,说理科好就业。可我的物理……你也知道,及格都费劲。”
“你的物理,我可以给你补。”
“你补也没用,我就是不开窍。”风寄简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其实方老师今天跟我说了句话。他说,学文学理,都不耽误拿锅铲。他当年就是学文的,文科生做饭,菜里有故事。”
“他说得对。”
“可我妈那边——”
“阿姨那边,”贺槿茂停下脚步,看着他,“我帮你一起说。”
“嗯。”
“贺槿茂,”风寄简忽然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要是分了科,咱们还能一个班吗?”
贺槿茂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五月的风吹过来,老槐树的方向传来细碎的叶响。声控灯在两个人头顶静静地亮着,谁都没有先抬脚上楼。那天晚上,这个问题像一粒小小的石子,投进了两个人心里,当时只漾起一圈涟漪。
他们都不知道,这粒石子沉下去的地方,很快就会长出第一道真正的分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