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闻不高兴了,像个老太婆似的教育他:趁年轻,得及时行乐。
陆屿之懒得理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
走到红绿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带着酒气。他侧头看了一眼,只是轻轻一瞥,视线却没落到实处,反而停在了对面的红绿灯口旁。
那里站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像是刚跑过来的,喘得很急。陆屿之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就静在了原地。
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薄薄的T恤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微凉的风吹过他额前的头发上,帽檐下的眼睛生得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急,他的眼尾和鼻尖泛着一片红,看着雾蒙蒙的。
两人相距不到五十米。
来往的车辆从他们之间穿过去,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把对面的身影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忽明忽暗。
伴随着汽车鸣笛声和人声的嘈杂,晃晃忽忽,像是一场走马观花的灯。
陆屿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不是被人注视的不自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刻在身体里的记忆。
短短几秒,陆屿之已经转回了视线。
转身的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缓,像是什么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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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叔今天收摊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但他嘴上不饶人。
“看什么看?我这是饿的。”赵叔瞪着眼,他把最后几张凳子往架子上摞,嘴里嘟嘟囔囔:“剩了好几碗面,全喂了狗了。”
郁枫站在旁边,没说话,把凳子接过来帮他摞好。
“你甭管,我自个儿来。”赵叔推开他的手,刚弯下腰,眉头就皱了一下——很快,不过郁枫看到了。
“胃疼?”郁枫看着他,蹙紧眉。
“谁胃疼?你才胃疼。”赵叔把凳子往上一怼,“我就是今天面条和多了,撑的。”
郁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赵叔被他看得心虚,别过脸去,嘴上还在硬撑:“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郁枫没动。他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说了句“你坐着,我去买药”,也没等赵叔回答,就转身往前走。
身后传来赵叔的声音:“买什么药?花那冤枉钱干啥?我都说了我没事——”
声音越来越远。
郁枫知道赵叔不会去医院。五十多岁的人了,一个人守着一个面摊,有个头疼脑热全靠硬扛。上次发高烧,也是郁枫买了退烧药送过去的。赵叔嘴上骂他多管闲事,第二天却给他留了一大碗牛肉面,肉比面多。
从巷口到步行街,走路大概十分钟。
这条路郁枫走过很多遍。左边五金店,右边水果店。他很熟悉这条路的每一个坑、每一盏路灯、每一个拐角。
晚上八点多,步行街正热闹。
郁枫低着头往药店走。脑子里想着赵叔的胃药——上次买的是奥美拉唑,家里的吃完了,再买一盒。
他付过钱刚从店里出来,余光无意中瞥到一个身影,他猝然顿住呼吸,几乎是下意识转过身。
那人站在路口,身形清挺,路灯在他冷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金,眼里还漾着星点笑意。
有些陌生,但又跟记忆里的某个人逐渐重叠。
旁边路灯亮得刺眼,照得眼睛有点酸涩。
他怔了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分不清虚实。
身边的行人不断穿梭,马路上的车流裹着漫天霓虹流过街头。暖黄的路灯交错扑在他身上,忽明忽暗。
那个人从面前走过去,带起一阵很轻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