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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最重要的人（第1页）

一行没有声音的眼泪从你的左眼角滑落下来。

它沿着你的颧骨弧线往下走，滑到了你的嘴角。你没有抬手去擦，只是让那行眼泪自然地走完了它的路线，从下巴尖滴落。

你面无表情地盯着银幕上那片废墟。

你共情了，但你看到的不是一对恋人的家被毁掉了。

手工吹制的彩色玻璃嵌板按当前市价算，那个尺寸至少值六位数。桧木现在已经不允许采伐了，属于不可再生资源。紫檀的雕花长案坏了就是坏了，看起来已经修不了只能重做。原来的匠人可能已经不在了，而且紫檀本身就那么贵……

然后你想起了怀石料理店那张到现在还没有寄来的赔偿单。

这个事实在另一些人看来也许意味着“损失不大所以算了长了几个脑袋敢管十尾人柱力要钱”，但在你的认知体系里，它意味着东西太多根本算不过来。

他们在逐项评估报价，联系工匠确认修复费用和工期，这个周期因为涉及的损坏项目数量实在太多而被拉长了。等他们把所有明细汇总成一张清清楚楚的赔偿单的那天，你将面对一个你现在根本无法预估的数字。

银幕上的废墟还在燃烧。男主还在哭。第二行眼泪从你的右眼角滑了下来。

宇智波鼬坐在你的右边。

他在你的第一行眼泪落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他没有转头直视你，但注意力已经不在电影上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你颧骨上那道泪痕反射银幕光线的微弱闪烁，以及睫毛因为泪水的重量而比平时更沉地垂下来又抬起去的动作。

他没有递纸巾，因为不确定你是否需要，更不确定你流泪的原因是否是他以为的那个。

他选择了不打扰。

宇智波鼬将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往你的方向移了一点，将右手手肘搭在两个座位之间的扶手上，指尖离你的左手手背大概只有几个指节的宽度。

如果需要，你可以碰到他。如果不需要，那就只是在电影院里随意放置手臂的正常姿势，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

但你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移近的动作。

你的全部想象力都在那片废墟和你脑子里那张还没寄来的赔偿单之间来回横跳。泪水安静地流淌着，跟影厅里其他因为爱情悲剧而哭泣的观众混在一起，没有人知道你哭的不是同一件事。

电影结束了。

在影厅的灯光缓慢亮起来的那段时间里，鼬从侧面看到了你的脸。

眉毛没有皱，嘴角平整，喉咙里没有任何声音。五官像是平整的静物画。泪水从眼角一直走到下巴，但你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这样的脸出现在爱情片的放映厅里有一种强烈的非人感。

周围的座位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动静。有人擤着鼻子低声跟同伴讨论结局，有人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前排座椅发出闷响然后小声道歉。

鼬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了纸巾，递到你的左手边。没有特意到你面前展示显示存在感，只是摆了你左手自然下垂就能碰到的位置。

今天出门只涂了口红，没有上粉底。这个选择在此刻显出了它的价值。

你接过纸巾，用按压了脸上的泪痕。纸巾上留下了颜色略深的湿痕。你本能地团了一下，打算把它揣进口袋里，出了放映厅再找垃圾桶扔掉。

你的手刚往口袋的方向移动了一半，鼬的手伸了过来，碰到了纸巾的边缘。

在你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决定之前，纸巾已经被轻巧地取走了。鼬把那个微微发湿的纸团收进了他自己大衣的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程序。如果你问他为什么，他大概会说是顺手。

你们并肩走出了三号厅的门，汇入了散场人流。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影院门口的广场上亮着一排暖色的路灯。散场的人流从影院门口向四面八方散开，情侣们手挽手地走，单独来的观众低头看着通讯器。

然后你看到了影院门口摆着的那个花摊。

折叠桌上面摆着四五个装满水的透明塑料桶，每个桶里插着十几支红玫瑰。玫瑰都去掉了多余的叶子和刺，用透明玻璃纸单独包好，还系上了金色缎带。摆放的方式有一种专业的随意感，摆的人明显知道怎么让花在黄色路灯下显得最好看。

花摊后面站着两个人。

山中井野的手里捏着一把零钱和几张纸币，正在给一对刚从影院走出来的情侣收钱，表情是那种做生意时候的职业笑容。

佐井站在她旁边也在笑。让人看了之后会怀疑他是真的开心还是在执行某种程序。他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纸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艺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