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虚无中飘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辈子。
意识慢慢聚拢过来,最先感觉到的,是身下被褥的柔软,暖意透过布料渗进来,熨帖着每一寸被冰封过的骨头。这暖意很实在,一点点驱散着神魂里剩下的阴冷气息。
鼻子闻到的味道也完全不一样了。没有海水的咸腥,没有朽木的霉味,只有清润的草木香,还混着一点淡淡的檀香,一丝丝钻进鼻子里,让就算在混沌中也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他掀开了眼皮,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朦胧的暖金色光芒,那是晨光透过窗棂上的缠枝海棠纹,柔柔地洒在床帐上。烟青色的锦帐,用银线绣着流云花纹,被微风一吹,轻轻晃动,像天上飘着的云。
这绝不是地府的样子。
"这是……又被救了吗?"心底掠过一丝近乎麻木的自嘲。李相夷的时候就总在绝处逢生,成了李莲花,还是逃不过这样苟延残喘的命运。这命格硬得,真让人高兴不起来。
指尖动了动,想撑着床沿坐起来;耳朵仔细听着,想捕捉周围的动静;他下意识地想去感知丹田的内力。
可下一秒,所有的动作和想法都僵住了,身体传来的感觉,陌生得让他心里发紧。
他想撑起身子,可那只"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视线艰难地往下移——那不是他的手。小小的,肉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几个浅浅的肉涡,像刚出笼的馒头。
李莲花僵住了。
海风、碧茶、沉船……那些冰冷的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可眼前的暖帐、锦被,还有那股甜香和安宁,已经实实在在把他裹住了。
他静静地躺着,望着帐顶的流云纹,看了很久。那双刚睁开时还带着倦意的眼睛,渐渐充满了荒诞的茫然。
这是哪儿?
眼前的一切都清清楚楚,雕花的床顶纹理分明,连榫卯接缝的细痕都能看见。透过浅青色的纱帐,晨光像融化的蜜,软软地淌进来,落在被子上,能看清绒毛的轮廓。空气里的微尘,一粒一粒,都看得明明白白。
这眼睛……能看见了?
他愣了愣,试着动了动耳朵——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鸟雀清脆的"啾啾"声,清楚得不像话。胸口也不闷了,呼吸顺畅得让他有点不习惯。
他下意识想抬手揉揉太阳穴,以前那里总因为碧茶之毒隐隐作痛如今没有一点不适。头转了一遍又一遍,手臂还是沉沉地贴在身侧,一动也不动。
他集中精神,再试一次。
蜷手指、抬手腕、偏头……所有指令都石沉大海。这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指尖连一点痒意、一点触感都没有,好像长在自己身上,又跟自己没关系。
他慌了。
就算李莲花见过大风大浪,这时候也难免手足无措。是新的毒?还是碧茶之毒彻底毁了他?他下意识想运转扬州慢心法——这是他最后的依仗。
可丹田里空空荡荡的。
甚至那点结合了悲风白杨、勉强维持性命的微弱气息都不复存在,丹田像被掏空的山谷,连回声都没有。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是被绑着,四肢没有束缚感,倒像是……天生就瘫软无力,所以现在……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落脚时带着布料摩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