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贺神社地下的密室里,父子二人在刻着族训的石碑前面对面跪坐着。
火盆无声地燃烧,照耀着二人的脸。父亲眼里映着不容置疑的冷硬,饱经岁月的磨砺。儿子的眼神晦暗幽远,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藏着一抹化不开的疲惫。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随着火焰摇曳起伏,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话题从现实聊到理想。
警卫部队名义上为维持治安而设,职责却与暗部多有重叠。职责一旦重复,行动就有种种限制,预算也会一再削减。族人很难再担任普通忍者,大多加入警卫部队,共分那份屡遭克扣的供给。
富岳引领的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向没落的一族。他十分清楚,倘若没有人站出来,族人的怨恨只会不断积压,在暗处滋长,一点一点将宇智波引向覆灭。与其放任混乱与仇恨吞噬一切,不如由他来背负所有,带领族人寻找出路。
“我会身先士卒,为宇智波一族谋划未来,即便动用武力也在所不惜。”
“一旦动用武力就会引发战争,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鼬回忆起那个暴雨里尸横遍野的战场。
自从木叶建立以来,村子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打仗。最长的和平也不过二十年,期间边境冲突不断。一国有难,他国便会趁虚而入,最终演变成全面战争。初代火影想要为世界带来和平,不惜分发尾兽以维持诸国间的平衡,起到威慑作用。他死后,人们却立刻重操旧业,连尾兽也沦为战场上的杀器,反倒带来了更多的伤亡。
鼬要打破这个永无休止的循环。他知道自己不过是螳臂当车,但倘若他生而有那种能力,那他愿意像初代火影一样义不容辞,倾尽全力。每一次见证生死离别,他都更加厌恶那些致死都不愿妥协的忍者。忍者的世界需要秩序和理解,而不是像野兽一样横冲直撞,为虚妄的理由奔赴黄泉。
“战争在所难免。”
“我想成为终结战争的人。”
富岳望着儿子,仿佛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人。曾几何时,他自己也憧憬着当上火影,改变村子。心里也燃着一团火,支撑他一次又一次从战场归来。可后来他发现,就连功绩都可以被淡化,努力也能不被认可。宇智波之名更成为他无法摆脱的噩梦。等到他当上警卫部队队长,才发现替族人说话也成了件力不从心的事。
“天真!”富岳怒目圆瞪,鬓发的阴影落在额前,“终结战争这种事,仅凭一人的意志就能做到吗?压制宇智波一族的怨恨,靠我一个人的意愿,你以为就足够了吗?”
鼬迎上富岳的目光,没有退让。“若是畏首畏尾,只会纵容族人一错再错。除了尽力而为,我们别无选择。”
“尽力……难道我们还不够尽力吗?宇智波一忍再忍,可木叶那边却变本加厉。只是一味地忍让,你要我怎么去跟族人交代?”
望着濒临爆发的父亲,鼬的心底涌起一股哀伤。他知道宇智波这些年受尽了辜负和折辱。依稀记得搬家前的老宅,双层叠瓦的屋檐在雨里泛着青光,庭院里的黑松姿态苍劲,潺潺流水声连绵不绝。那是宇智波昔日荣光的见证。九尾袭村的夜晚之后,全族被迫放弃了祖宅,迁到村口的偏僻山脚下,从头开始。
“但木叶也是宇智波的家,是大家生活的地方。”鼬垂下眸,“在您心里,木叶到底算什么。”
富岳皱起眉,一时接不上话。他回想起了从忍者大战的战场归来,在团子店里吃茶偶遇同僚的时光。那时他会点上酱油团子和煎茶,坐在靠墙的位置。每次遇见相熟的面孔,都在心里庆幸对方还活着。再后来同僚们或牺牲或退役,物是人非了,他也就越来越少去了。在他的回忆里,或许也曾存在过一个温暖的木叶。
“如果发动政变,必然会两败俱伤。其他忍村若伺机而动,恐怕又是一场大战。到那时候,父亲还会觉得,那是为了一族应该付出的代价吗?”
“凡事有得必有失。那样的未来,对宇智波才是更好的选择。对你也一样,鼬。”
“那对小夜呢?”她也要像从前的孩子那样,提前上战场吗?
“你妹妹比你想象的成熟多了。”富岳叹了口气,“虽然你是哥哥,有时候也太袒护她了。”
话音落下,鼬的眼神骤然暗下去,眼底泛起猩红,勾玉的纹路隐约浮现。一股无形的压抑弥漫开来,火盆里的火苗被什么搅动,猛地窜高又伏低。
“……您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若真的是这样,那这个对话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富岳这才察觉方才的话有失分寸,似乎触及了鼬的底线,语气缓和了些。“现在谈这些为时尚早。等她长大了,我自会听取她的意见。”他说完便收回目光,不再看儿子。
在前线的战场上,富岳见过太多半大不小的孩子。忍者们不会因为谁年幼就手下留情,不论之前讲话多有底气,死到临头也只剩下哀嚎求饶。就算问过小夜的意见又如何,她根本不明白自己在答应什么,那算不上真正的选择。富岳后悔说出那种话了,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鼬想起队友死前投向他的目光,里面满是怨恨与不甘。那样一个总是惹是生非的人,最后却死得悄无声息。父亲明明最清楚战争的代价,却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令他胸中腾起一股冰冷的怒火。逼迫孩子为大人的私欲去死,他曾期望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鼬咬紧牙关。“小夜还小。”
“小夜不会参与那件事。”富岳说,“不过,她也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你倒不如亲自去问问她。”他之前就是犯了这个错,自顾着替儿子安排道路,却不清楚他也有诸多想法。这是他最近才意识到的事。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能明白,过度的保护或许只是另一副枷锁。
鼬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