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妹妹有很多想法。她太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心思细密,又懂得掩藏自己。他亲眼看着她从一个不爱哭闹的婴儿,长成如今这个动辄东问西问、话里藏话的样子。可无论如何,她也还是那个愿意把午后点心让给哥哥,会在玄关安静地等他回家,宁可自己一个人修行也不肯打扰他的温柔的孩子。她只是明白得太多,却从未接触过忍者世界的阴暗面。
正因如此,鼬才格外害怕。他太清楚这样的早熟意味着什么,不愿看到小夜重蹈他的覆辙。
鼬将双手撑在膝前,额头低垂下去,几乎要触到地板。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政变的事,请再考虑一下。我会设法找到应对的办法。”
火光一晃一晃,勾勒得鼬的身形尤显单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硬气。富岳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烫了一下。他真的很想拒绝。儿子才十一岁,连暗部的门槛都还没跨进去就想改变世界,那岂止是天方夜谭。
可他也知道,政变才是最坏的结局。正因为知道儿子是对的,才更不敢轻易应允。族人的怨恨积压已久,木叶的刀却仍旧一寸一寸地递来。若只是给了儿子一个兑现不了的指望,到头来反倒比直接拒绝更残忍。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火盆里偶尔迸出一点火星,落在地上倏然熄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想做的事,我不会拦你。”富岳终于开口,“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族里的事,不可能光靠我一句话决定。如果你真能让木叶那边做出什么让步,我也好跟大家有个交代。到那时,政变的事还能再议。”
他说完便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儿子,脚步踏过地板,一步一步渐行渐远。石门被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而后咣地一声合拢。一切再次归于沉寂。
鼬依旧跪着,前额贴地。火光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兀自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悬崖之上,晚风猎猎,月明星稀。
崖顶的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立着,衣摆迎风鼓动。头顶的夜色深如寒潭,崖下是万丈深渊,细看能分辨出蜿蜒流淌的南贺川,水面泛着细碎的银鳞,沿着山脚的暗影铺展开去。
鼬站在崖边,背对着止水。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先前他在后山平常碰面的地方等着,见了面止水只说一句“换个地方”,便走在了前头。两人绕过族地的边缘,避开街区和开阔的林间,拐进灌木丛间的缝隙,一路沿着山腰跋涉至此。鼬紧跟在止水身后,一言不发。渐渐他心里也有了数,止水在躲避某种监视。
良久,鼬转过身来。月光从他背后洒下,勾勒出一道浅白的轮廓。“上次的事,我很抱歉。临时变卦是我的不对。”
“你不必放在心上。那个任务的事,我也听说了。”
“任务的消息不知怎的走漏到了父亲那里,他提出要一同前往。我正好有事和他谈,就答应了下来。”
“你没事就好。”止水道,“听说你受伤了。”
鼬低下头。“嗯,我们中了埋伏。”
“对方是什么人?”
鼬把事情拣着说了一遍,从团藏派发任务,到被伏击的经过,对方的人数,最后靠父亲的身手才击退了对手,只是没提那个男人的儿子。止水听到团藏的名字,又想起小夜先前的嘱托,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止水,我和父亲谈过了。他说,除非村子那边表明态度,否则族里恐怕没有回旋的余地,难免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我想……能不能请你问问火影大人。用什么方法都好,多争取一点时间。”
这些话鼬说得十分艰难。他向来不愿和盼望开战的族人同流合污,更不想将好友推入两面为难的境地。一旦替宇智波开口,止水在火影心里的位置难免会动摇。何况止水家里还有个久病在床的父亲,一家人的日子全靠他一个人支撑。
可眼下,他能想到的办法也只有这一个了。哪怕只是拖延一时,也好过看着全族走向政变的绝路。这份歉意太深,他说不出口,只能藏在心底。
止水看着鼬隐忍的神色,忽然爽朗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别摆出那副表情啊,火影大人那边我自然会沟通的。富岳大人愿意与你讲那些本来就是好事,而且火影大人信任我,给了我单独行动的权限。你看我们来的这条路,就没有暗部的监视。”
“这样吗……”没料到止水语气轻松,鼬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火影大人不想起冲突,富岳大人也在设法约束族人,两边分明都有意和解,却偏偏走不到一起。”
就像有人在暗处从中作梗一样。一个名字同时浮现在二人的心中。
“总之,我有些猜测,还得查证才能确定。如果是我想的那样,或许我真的能做点什么。”止水望向鼬,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沉,“你也别放弃劝说你父亲。这件事上,我陪你一起想办法。”
鼬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晚,两人在悬崖边做出了约定。